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深深陷在寬大的老闆椅裡，雙眼佈滿血絲，疲憊地揉著太陽穴。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己經堆滿了菸頭，像一座小小的墳，埋葬著他無處安放的焦躁。
和歐陽菁那場不歡而散的爭吵，不，那根本不是爭吵，而是單方面的威脅，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口，讓他坐立難安。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我就是要看看，你李達康，怎麼在懸崖邊上，粉身碎骨！”
歐陽菁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這個女人，是真的瘋了！
她竟然想用“同歸於盡”來綁架他。她難道不知道，她這麼做，是在拿她自己、拿女兒佳佳、也拿他李達康二十多年的政治生命在賭博嗎？
他感覺自己被死死地逼到了一個牆角。
進一步，是沙瑞金虎視眈眈的懸崖。退一步，是歐陽菁引燃導火索的深淵。
怎麼辦？
幾十年的宦海沉浮，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束手無策。
就在他心煩意亂，幾乎要將手裡的鋼筆捏碎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秘書小金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西湖龍井，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書記，您……喝口水潤潤嗓子吧。”小金看著李達康那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了李達康這麼多年，很少看到老闆這副樣子。這不是工作上的壓力，而是一種從內到外散發出來的，被困於牢籠般的疲憊和暴躁。
李達康沒有說話，只是煩悶地擺了擺手。
小金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正準備躬身退出去，腳步卻微微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書記。”他用極低的聲音彙報道，“剛才光明區那邊打來電話，說是……大風廠專案上出了點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什麼問題？”李達康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現在，只要是跟“大風廠”這三個字有關的事，都能瞬間牽動他最敏感的神經。
“是……是負責南區商業開發的大路集團。”小金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觀察著李達-康的臉色，“他們下面有幾家材料供應商在私下抱怨，說大路集團的工程款結算得有點慢，影響了他們的資金週轉。”
“他們也沒敢鬧，就是希望……市裡面能出面協調一下，讓王總那邊催一催財務。”
王大路？
聽到這個名字，李達康煩躁的眼神微微一動。
供應商抱怨工程款結算慢？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在任何一個工程專案上都再正常不過。王大路家大業大，資金鍊不可能出問題，無非是下面的人在具體操作上的流程拖沓了。
換做平時，這種事連區裡都到不了，更別說報到他這個市委書記這裡來。
李達康的目光落在小金那張謹慎的臉上，心裡掠過一絲念頭，但隨即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小金沒那個膽子，他只是在盡職地彙報所有可能相關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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