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心猛地一沉。
“那……那後果不堪設想。”他老老實實地回答,“李達康同志的政治生涯,恐怕就徹底斷送了。”
“這不就對了嘛!”沙瑞金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讚許,“所以說,侯亮平今天不是闖了禍,而是立了功!他不是讓李達康丟了臉,而是挽救了一位省委常委的政治生命!”
“他這一攔,看似魯莽,實則為李達康做了一次最徹底的切割。把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足以炸燬他整個仕途的炸彈,給強行拆除了。李達康現在可能想不通,還在氣頭上。等他冷靜下來,他會明白的。他該感謝侯亮平,感謝我們檢察院。”
聽著沙瑞金這番高屋建瓴的分析,季昌明只覺得醍醐灌頂,後背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這才明白,自己和這位新來的省委書記,在格局和眼界上,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只看到了眼前的驚濤駭浪,看到了李達康的憤怒和可能帶來的麻煩。而沙瑞金,卻己經看到了風浪過後,整個漢東政局的走向。
“沙書記,您……您想得確實長遠。是我糊塗了。”季昌明由衷地說道,語氣裡充滿了敬佩。
“你不是糊塗,是太謹慎了。”沙瑞金笑了笑,“不過,謹慎是好事。檢察院的工作,就是要嚴謹,要穩妥。侯亮平是把尖刀,鋒利,但也容易傷到自己。你這個老同志,要多看著他點,幫他把把關。”
“是,是,我明白。”季昌明連聲應道。他知道,沙瑞金這是在給他吃定心丸,也是在給他和侯亮平的關係定調。
“至於李達康同志那邊,”沙瑞金繼續說道,“他有情緒,是正常的。你明天,親自到他辦公室去一趟,把歐陽菁案子的相關證據,給他看一看,跟他解釋一下我們辦案的苦衷。態度要誠懇,姿態要放低。工作是工作,同志之間的情誼,還是要講的嘛。”
“好的,沙書記,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嗯,那就這樣吧。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結束通話電話,季昌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感覺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搬開了。有沙書記的這番話,他就知道該怎麼應對李達康了。
而在書房裡,沙瑞金放下電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深邃。
李達康……
對於這個前世讓他寄予厚望,卻最終讓他失望的改革干將,沙瑞金的心情是複雜的。
這一世,他需要李達康這把刀,去披荊斬棘,去衝鋒陷陣,去撬動趙立春留下的那座腐敗大山。
但是,這把刀太鋒利,也太有自己的想法,不好控制。
所以,必須敲打,必須磨礪。
歐陽菁這件事,就是一次恰到好處的敲打。既打掉了李達康的傲氣,也讓他身上背上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汙點,讓他以後不敢再那麼肆無忌憚。
現在,敲打得也差不多了。一味地打壓,只會適得其反,把他逼到對立面去。
是時候,該給個甜棗,安撫一下了。
想到這裡,沙瑞金轉身走回書桌,拿起了內線電話。
“小白,你到我書房來一下。”
很快,秘書白景文就敲門走了進來。
“沙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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