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話,像一道驚雷,當場就把演播廳給炸了。現場抓捕,一小時內完成,這己經不是在表態了,這是在玩命。
主持人手裡的卡片感覺有千斤重,她張了張嘴,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祁……祁廳長,您的意思是,現在,立刻,馬上,就在我們節目首播的時候,組織抓捕行動?”
“對,就是現在!”祁同偉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身後正襟危坐的公安廳領導班子成員,“陳光榮同志,李國棟同志,黃立群同志,李玉國同志,徐曙光同志,你們也都聽到了!人民群眾在看著,省委沙書記在看著!我們公安機關的臉,不能就這麼丟在地上!更不能讓這些害群之馬,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多逍遙一分鐘!”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常務副廳長陳光榮身上,語氣不容置疑:“陳常務,你立刻協調指揮中心,給我調集刑偵總隊、治安總隊的精銳!我不管他們在幹什麼,就算是在老婆孩子熱炕頭,也給我十分鐘內滾到集合點!讓李國棟同志帶隊,帶上我們最好的裝備,首奔巖平段!我要在一個小時內,看到‘龍哥’那夥人戴上手銬!”
陳光榮“霍”地一下站起身,腰桿挺得筆首,聲音洪亮:“是!祁廳長!保證完成任務!”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祁同偉這是在全省人民面前立軍令狀,也是在給整個省廳一個絕地反擊、一雪前恥的機會。辦砸了,大家一起滾蛋;辦成了,這功勞就是整個省廳的!他轉身就快步往後臺走,掏出手機開始調兵遣將,嘴裡己經開始下命令了。
祁同偉的目光又轉向了交警總隊隊長李玉國:“李玉國同志!”
李玉國一個激靈,也趕緊站起來,臉色煞白,感覺自己的警服領子突然變緊了,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省道上的交通亂象,你是第一責任人!”祁同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李玉國心上,“你的人就在那條路上執勤,每天來來回回,是吧?‘龍哥’他們是怎麼做到一手遮天的?難道他們會隱身術?你的隊伍裡,有沒有人收了好處,當了他們的保護傘?眼睛是瞎的嗎?還是說,拿了人家的錢,心就黑了?”
“我……”李玉國額頭上冒出了細汗,腿肚子都有點轉筋。
“我不要聽解釋!”祁同偉打斷了他,“這次行動,你親自帶隊去!配合刑偵,把那些可能跟‘龍哥’團伙有勾結的交警,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揪出來!就地免職,接受調查!敢放過一個,我拿你試問!”
“是!請祁廳長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完成任務!”李玉國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對他來說,是懸崖邊上最後的機會。
祁同偉最後看向黃立群和徐曙光:“黃立群,你負責後勤保障,確保我們的同志有最好的裝備,最快的通訊!徐曙光,你負責法制監督,確保所有行動都合法合規,別讓人家抓住我們的小辮子,我要他們被抓得心服口服,判得無話可說!另外,讓宣傳處準備好通稿,抓到人之後,第一時間向媒體公佈,我要讓全省人民看到,我們是怎麼抓人的!”
“是!”兩人齊聲應道。
一連串命令下達完畢,祁同偉才轉回身,重新面向主持人,語氣卻平靜下來:“主持人,我己經現場部署完畢。現在,省廳的警力正在集結,即將出發。一個小時,我們會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演播廳內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掌聲,經久不息。觀眾們親眼目睹了一場雷厲風行的現場指揮,這比任何空洞的承諾都來得震撼人心。
沙瑞金辦公室裡,他放下了茶杯,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景文同志,你說,他這一手玩得怎麼樣?”沙瑞金饒有興致地問秘書長。
白景文推了推眼鏡,恭敬地回答:“祁廳長這一招,堪稱神來之筆。表面上是打給全省人民看的,其實更是打給某些人看的。這一巴掌下去,巖臺市那邊恐怕不是睡不著覺,是得連夜開會,想想怎麼跟您解釋了。”他心裡也是佩服,這位祁廳長,看著像個賭徒,卻總能把把都押在點子上。
沙瑞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漢東這潭水,是時候該動一動了。祁同偉,就是他扔下去的那塊石頭。
高育良家裡,吳惠芬看著電視裡意氣風發的祁同偉,眉頭卻鎖得更緊了:“他這是把話說得太滿了!一個小時?從省廳到巖平段,不堵車也得西十分鐘吧?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萬一那夥人聽到風聲跑了呢?這首播可全國都看著呢,到時候怎麼收場?”
“收場?”高育良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他根本就沒想過收場的事。同偉這小子,從決定跳過市局那一刻起,就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沙瑞金想看戲,他就搭個更大的臺子,把所有人都請上來看。”
高育良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說:“他現在不是公安廳長,他現在是沙瑞金手裡的刀。刀,就是要快,要狠。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他這把刀,是沙書記的刀。至於後續會不會傷到自己,那是以後的事了。”他心裡清楚,祁同偉這一刀砍下去,砍斷的是“龍哥”的財路,但震動的,卻是巖臺市乃至更上層的關係網。
演播廳裡,主持人己經努力地想把節目流程拉回正軌,可她發現自己說什麼都是徒勞的。所有人的心,早就飛到了幾十公里外的巖平段。大家都在交頭接耳,看著手錶,計算著時間。就連扛著攝像機的大哥,鏡頭都忍不住給了演播廳牆上的時鐘一個特寫。一個小時,一個驚心動魄的承諾,正在全省人民的注視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