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政漢東》第一期節目落下帷幕,但其在漢東省官場和民間激起的波瀾,卻遠未平息。
省委辦公室裡,沙瑞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電視螢幕己經關閉,房間裡只剩下檯燈柔和的光芒。白景文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參茶,輕輕放在沙瑞金手邊。
“白景文同志,你覺得祁同偉這次的表現,可以打多少分?”沙瑞金突然開口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考量。
白景文想了想,謹慎地回答:“沙書記,我覺得祁廳長的表現,堪稱滿分。他不僅在現場展現了公安廳長的擔當和魄力,更在解決問題上做到了雷厲風行,尤其是在總結髮言中,將公安工作與主題教育緊密結合,政治站位高,思想覺悟強。這不僅是對公安隊伍的有力鞭策,更是給全省幹部樹立了一個榜樣。”
沙瑞金輕輕點了點頭,端起參茶抿了一口,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心裡對白景文的評價是認同的,甚至比白景文說的還要深刻。
“嗯,滿分……這個評價,倒也中肯。”沙瑞金輕聲說道,“他抓住了我給他的機會。”
白景文心裡一動,他知道沙瑞金指的是什麼。在節目開始前,沙瑞金確實讓他給祁同偉“透了風”,但那僅僅是一個模糊的提醒,並沒有具體內容。祁同偉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出如此精彩的應對,足以說明他的能力和政治智慧。
沙瑞金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層層阻礙,看到漢東省錯綜複雜的政治版圖。
“景文,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沙瑞金突然問道,“我說,我要在漢東,刮骨療毒,清理積弊,扳倒趙立春。”
白景文恭敬地回答:“記得,沙書記的指示,我一首銘記在心。”
“要扳倒趙立春,光靠我們紀委和檢察院辦案,是遠遠不夠的。”沙瑞金語氣深沉,“那就像是用一把小刀去刮大樹的皮,雖然能刮下來一些,但根本傷不到樹的根基。必須找到一種更有效,更徹底,也更能發動群眾、凝聚人心的辦法。”
他看向白景文,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而《問政漢東》,就是我這把‘手術刀’。它能把那些平日裡藏著掖著的問題,那些趙立春時期遺留下來的爛攤子,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不得不首面人民群眾的質詢和批評。”
沙瑞金心裡清楚,他之所以選擇祁同偉作為第一個被問政的物件,不僅僅是因為公安系統問題突出,更是因為祁同偉是高育良“漢大幫”的重要一員。他要透過祁同偉,給高育良一個訊號:這臺輿論監督的機器,可不是你高育良能夠隨意掌控的。它一旦開動,其走向,就不是某一個人能夠完全控制的了。
“祁同偉這次表現得不錯,但他越是表現好,就越是給我後續的佈局提供了便利。”沙瑞金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主動承擔責任,雷霆出擊,這不僅能贏得民心,更能為我下一步的人事調整,提供充分的理由。”
沙瑞金心裡想,當一個部門的領導在《問政漢東》上大出風頭,解決了大量民生問題後,那麼其他部門的領導,特別是那些問題重重、不作為的部門,就再也無法躲藏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會進行對比,會產生不滿。而這些不滿,最終都會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輿論壓力,逼著沙瑞金去“動刀子”。
“白景文同志,你通知下去,省委辦公廳要儘快召開一次新聞釋出會,通報《問政漢東》第一期節目的後續整改情況,特別是‘龍哥’團伙的抓捕進展,以及戶籍證明、超載問題的整改成果。要讓老百姓看到,我們的承諾,絕不是空話。”沙瑞金吩咐道。
“是,沙書記!”白景文立刻應道。
沙瑞金端起茶杯,再次望向窗外。他知道,祁同偉這次的精彩表現,雖然暫時化解了公安廳的危機,但同時也讓《問政漢東》這檔節目的影響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接下來的問政,那些被點名的部門,可就沒那麼好過關了。
與此同時,省委家屬院3號別墅。
高育良在電視節目結束後,便陷入了沉思。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份檔案,但他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檔案上。
吳惠芬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看到高育良眉頭緊鎖的樣子,輕聲問道:“育良,還在想今晚的節目呢?”
高育良接過牛奶,輕輕抿了一口,苦笑著搖了搖頭:“是啊,沙瑞金這一招,真是高明啊。他不僅僅是要問政,他是在借問政之名,行洗牌之實。”
“他是不是在敲打你?”吳惠芬擔憂地問道。
高育良放下牛奶杯,輕輕嘆了口氣:“敲打是肯定的。他把政法系統推到最前面,就是要看看我的反應,看看我高育良,到底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決心,去配合他進行這場‘刮骨療毒’。”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中的萬家燈火。
“祁同偉這次表現得確實不錯,他抓住了機會,也為我們漢大幫,爭取到了一定的主動權。”高育良語氣複雜,“但這同時,也讓我看到了沙瑞金的決心。他不是那種只會喊口號的領導,他是真的想在漢東干一番大事業。”
高育良心裡清楚,沙瑞金的“陽謀”,讓他無法拒絕,也無法反對。誰敢反對輿論監督?誰敢站在人民的對立面?他高育良要是敢說一個“不”字,那麼他多年的經營,很可能就會毀於一旦。
“我必須得配合他,而且要旗幟鮮明地配合他。”高育良自言自語道,“只有這樣,才能在接下來的風暴中,為自己,為漢大幫,爭取到一絲喘息和迴旋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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