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書房裡，燈光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他沒有在辦公桌後正襟危坐，而是穿著一身便服，坐在待客的沙發上，親自給高育良面前的茶杯續上水。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剛剛走進書房，心情還有些忐忑的高育良，稍微放鬆了一些。他知道，沙瑞金這是在釋放一種訊號，一種非正式談話的訊號。
“育良同志，這麼晚了還把你叫過來，打擾你休息了。”沙瑞金將茶壺放下，微笑著說道，語氣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
“沙書記您言重了，為工作嘛，隨時待命。”高育良連忙欠了欠身，姿態放得很低。他仔細觀察著沙瑞金的表情，試圖從中解讀出一些資訊，但沙瑞金的臉上一片平靜，深邃的眼神如同古井，波瀾不驚。
沙瑞金靠在沙發上，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馬上進入正題，反而聊起了家常：“聽說你很喜歡明史？我最近也在看一些相關的書籍，感覺歷史的很多規律，對我們今天的工作，還是很有借鑑意義的。”
高育良心裡一動，趕緊接話道：“是啊，沙書記。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明朝的黨爭，廠衛的特權，還有內閣與皇權的制衡，很多問題，都值得我們深思。”他順著沙瑞金的話題，將自己對明史的見解，不疾不徐地闡述了一番，既顯露了學識，又不顯得賣弄。
沙瑞金靜靜地聽著，不時地點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說得好啊，育良同志，不愧是學者型幹部，見解深刻。”沙瑞金放下茶杯，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最近那個《問政漢東》的節目，你也看了吧？感覺怎麼樣？”
來了！
高育良心中一凜，知道正題終於來了。他知道，這第一個問題，就是一道坎，回答得好與不好，首接關係到今晚談話的走向。
他略作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沉聲說道：“沙書記，我覺得這個節目辦得非常好，非常有必要！它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首接切中了我們幹部隊伍中存在的一些頑瘴痼疾。特別是把官員首接推到臺前，面對群眾的質詢，這種形式，能夠最有效地避免一些部門、一些幹部在處理問題時推諉扯皮，掩蓋矛盾。”
他頓了頓，觀察著沙瑞金的反應，繼續說道：“這檔節目，是真正服務於人民的好節目。它讓權力在陽光下執行，讓群眾的呼聲能夠被聽見。我們政法系統，也應該全力支援和配合，對於節目中曝光的任何違法違紀線索，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態度鮮明。他知道，沙瑞金想聽到的，就是這個。
沙瑞金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多了一分真誠：“育良同志看得透徹啊。我們就是要透過這種方式，發動群眾，凝聚人心，形成一股強大的監督力量，讓那些尸位素餐、不作為亂作為的幹部無處遁形。”
書房裡的氣氛，似乎隨著高育良的這番表態，變得融洽了許多。
沙瑞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高育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說到住建領域，我就想起一件事。我剛來漢東的時候，去呂州調研，對月牙湖的印象很深。風景很美，但是，湖邊那個美食城，搞得烏煙瘴氣，汙水橫流，和周圍的景色格格不入。我聽說，這個專案，是當年你在呂州主政的時候批的？”
轟！
高育良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一道驚雷炸響。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沙瑞金沒有拐彎抹角，而是如此首接地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
他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
美食城，這是他政治生涯中一個繞不過去的汙點，也是他被趙立春父子徹底綁上戰車的開端。
當年，他和李達康在呂州搭班子，李達康是市長，強勢霸道，一心只想著GDP，而他這個市委書記反倒有些被架空。趙瑞龍要搞這個美食城，他和李達康起初都頂住了壓力，沒有批。
可結果呢？趙立春一紙調令，就把李達康調去了林城。那一刻，他才真正見識到了趙立春在漢東隻手遮天的權力。梁群峰己經退休，自己的靠山沒了，為了在漢東立足，為了能更進一步，他最終還是低了頭，違心地在那個專案上籤了字。
從那以後，惠龍集團在呂州的房地產專案，再到後來杜伯仲送來的高小鳳……他一步錯，步步錯，徹底陷入了泥潭。
現在，沙瑞金當面問起這件事，是什麼意思？是掌握了什麼證據，要對他動手了？還是……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高育良的腦子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閃過。他知道，自己不能撒謊，更不能狡辯。在沙瑞金這樣的人物面前，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必須坦白，必須拿出最誠懇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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