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檢，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侯亮平的語氣也硬了起來，“什麼叫撒野？我們是人民檢察官，依法辦案，怎麼就成了撒野了？犯罪嫌疑人劉新建，為了逃避法律制裁，躲進了醫院。我們去執行公務，天經地義！怎麼到了您嘴裡，就成了惹事了呢？”
“你！”季昌明被他頂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這是在執行公務嗎？你這是在激化矛盾！我告訴你，軍區醫院有軍區的規定，你沒有軍事檢察院的手續，誰都不會讓你進去！你去了也是白去，只會把我們檢察院的臉都丟盡！”
“臉面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侯亮-平毫不退讓，聲音也大了起來，“我們檢察院的臉，是靠把一個個貪官汙吏送上法庭掙來的！不是靠在辦公室裡看報喝茶，明哲保身換來的！季檢，這個案子是沙瑞金書記親自批示，要求我們徹查的！現在犯罪嫌疑人就在我們眼前，用這麼拙劣的手段對抗調查，我們要是無動於衷，將來怎麼向沙書記交代？怎麼向漢東的老百姓交代？”
侯亮平首接把沙瑞金這尊大佛搬了出來。他知道，這是對付季昌明最有效的武器。
果然，電話那頭的季昌明沉默了。
沙瑞金，這三個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季昌明根本扛不住。
這個案子確實是沙瑞金點的將，侯亮平這句話，首接戳中了他的軟肋。如果他強行阻攔，將來萬一沙書記問起來，說他季昌明辦案不力，故意拖延，那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可要是不攔，眼看著侯亮平這頭犟牛去闖禍，他心裡又實在是不踏實。
足足過了半分鐘，季昌明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亮平啊，我不是要阻攔你辦案。我只是……只是擔心你太沖動，把事情搞砸了。”
“你聽我說，”季昌明放緩了語速，像一個長輩在教導晚輩，“你去可以，但你得講究方式方法。你現在這樣硬衝過去，肯定不行。你到了醫院門口，不要進去，就在外面等著。然後，你給我，也給省委辦公廳，同時發一份書面報告，詳細說明情況，就說犯罪嫌疑人劉新建拒不配合調查，請求上級協調。”
“這樣一來，程式上我們就站住了腳。你把皮球踢給了省委，讓沙書記去頭疼。如果沙書記出面協調，那事情自然就解決了。如果沙書記不出面，那將來追究責任，也追究不到我們頭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侯亮平聽著季昌明這番話，心裡冷笑不己。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三言兩語，就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又是發報告，又是踢皮球，說白了，還是一個字——拖。
不過，季昌明的話也給他提了個醒。硬闖確實不智，但守在門口，把事情鬧大，把壓力給到省委，這倒是個辦法。
“好，季檢，我明白了。”侯亮平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您放心，我不會衝動的。我們就在醫院門口，等著劉新建出來。另外，我也會按照您的指示，馬上起草報告。”
“這就好，這就好。”季昌明總算鬆了口氣，“記住，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千萬不要和部隊的人發生任何口角和衝突！有任何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侯亮平將手機扔到一邊。
陳海看了他一眼：“猴子，季檢說的，其實也有道理。咱們就在門口等著，把動靜鬧出來，看誰先耗不住。”
“嗯。”侯亮平點了點頭，他現在也冷靜了下來。硬闖是下策，逼宮才是上策。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侯亮平，他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就堵在軍區醫院的門口，看你劉新建能躲到什麼時候！看你背後的那些人，能保你到什麼時候！
車子在路上飛馳，很快，漢東省軍區總醫院那棟莊嚴肅穆的大樓，己經遙遙在望。
大樓門口，兩名穿著筆挺軍裝、身姿挺拔的哨兵，持槍肅立，眼神警惕地注視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
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侯亮平看著那兩名哨兵，和他身後那棟彷彿銅牆鐵壁般的大樓，眼神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燃燒起更旺盛的鬥志。
劉新建，我來了。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烏龜殼，到底有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