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沙瑞金又叫住了他。
他伸出手,拿起了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沒有任何撥號盤的保密電話。
這部電話,是省委書記的專屬,可以首接連通省內所有重要部門的一把手,包括軍區。
沙瑞金的手指在電話機側面的一個按鈕上輕輕一按,然後對著話筒,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給我接省軍區,彭良軍司令員。”
幾秒鐘後,電話裡傳來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明顯軍人氣息的聲音。
“喂,沙書記,您好!我是彭良軍!”
電話那頭的彭良軍,接到這個電話時,心裡也是咯噔一下。他剛剛才下令不準檢察院的人進醫院,書記的電話就追過來了。這速度,也太快了!
“良軍同志啊,你好。”沙瑞金的語氣很溫和,聽不出任何興師問罪的意思,反而像是老朋友在拉家常,“最近部隊的工作,還順利吧?戰士們的訓練,可不能放鬆啊。”
“感謝書記關心!一切順利!我們軍區全體指戰員,時刻準備著,聽從指揮!”彭良軍連忙大聲回答,後背卻不自覺地挺得筆首。
沙瑞金話鋒一轉,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內容卻變得嚴肅起來。
“良軍同志,我聽說,今天省檢察院的同志,去你們軍區總醫院辦案,好像……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彭良軍心裡一緊,趕緊解釋道:“報告沙書記!是這麼個情況。我們也是剛剛接到醫院的報告,說省檢察院的同志要進去調查一個病人。但是,他們沒有攜帶相關的協查手續。您也知道,部隊有部隊的紀律,軍區醫院是重點保衛單位,沒有上級的正式公函,我們是不能隨便放地方司法人員進入的。這也是為了維護軍地的正常秩序,還請書記理解。”
他把“紀律”和“規定”搬了出來,想把事情擋回去。
“我當然理解。”沙瑞金笑了笑,“部隊有紀律,這是好事嘛!說明我們漢東軍區,是一支紀律嚴明、作風過硬的隊伍。對於這一點,我代表省委,要對你們提出表揚。”
聽到沙書記先是表揚,彭良軍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但沙瑞金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再也輕鬆不起來了。
“但是,良軍同志啊,”沙瑞金的語氣加重了幾分,“紀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黨的幹部,辦事情不能太教條嘛。我告訴你,檢察院今天要調查的這個人,叫劉新建,是前漢東油氣集團的董事長。他涉嫌的,是一起數額極其巨大的國有資產流失案!這個案子,是中央高度關注的,也是我親自盯辦的鐵案!”
“國有資產,那是人民的血汗錢!現在,有貪腐分子侵吞了人民的血汗錢,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躲進了我們部隊的醫院裡。你說,我們人民子弟兵的醫院,能不能成為這種貪腐分子的‘避風港’啊?”
沙瑞金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字字誅心!
這個問題,彭良軍根本沒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他聽明白了,沙書記今天,是非要這個人不可!
他心裡把趙家那幫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居然塞了這麼一個燙手的山芋!這不存心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彭良軍也是個聰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該怎麼選。
一邊是即將過氣的趙家,一邊是手握漢東最高權力、背後還有中樞支援的沙瑞金。這道選擇題,根本不用做。
他立刻在電話裡,語氣堅定地表態:“沙書記,我明白了!您批評得對!是我們思想僵化,覺悟不夠!我向您保證,我們漢東軍區,絕對不會成為任何腐敗分子的保護傘!我馬上就下令,讓他們無條件配合省檢察院的工作!”
“嗯,這就對了嘛。”沙瑞金的語氣又恢復了溫和,“良軍同志,我知道你是個有黨性、有原則的好同志。我們軍地之間,還是要互相支援,互相配合嘛。這樣,你那邊先放人,我這邊,馬上讓辦公廳把正式的協查公函給你們送過去。程式上,我們也要走得完備。”
沙瑞金這是給了彭良軍一個臺階下。
“是!感謝書記體諒!”彭良軍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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