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三號別墅，書房。
高育良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忙碌，正準備臨摹幾頁碑帖，靜一靜心。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無論多忙多累，寫寫字，總能讓他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
桌上的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省檢察院季昌明的內線號碼。
這麼晚了，季昌明打電話來幹什麼？
高育良放下手中的毛筆，不緊不慢地接起了電話。
“喂，昌明同志啊。”
電話那頭，季昌明用一種極其凝重，甚至帶著幾分焦慮的語氣，將劉新建被順利拘傳，但侯亮平卻一反常態，以“疲勞審訊”為由，拒絕連夜突審，把人晾在審訊室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遍。
高育良安靜地聽著，臉上波瀾不驚，只是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聽完之後，他沉吟了片刻，然後用他那一貫溫和儒雅的語調，開始打起了太極。
“昌明同志，你不要太著急嘛。”高育良的聲音聽起來西平八穩，“亮平這個同志，我還是瞭解的。他在最高檢辦了那麼多大案要案，審訊經驗非常豐富。他這麼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戰術考量。也許，這真的是一種我們不熟悉的、更高階的審訊技巧呢？”
他頓了頓，繼續寬慰道：“我們作為領導，要相信一線辦案同志的專業判斷嘛。尤其是像亮平這樣從上面下來的幹部，思路和方法可能跟我們地方上不太一樣。我們不要過度干預，給他一點空間，讓他放手去幹。我相信，他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結果的。”
季昌明聽著高育良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他知道，再多說也問不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了，只好附和了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高育良卻沒有再拿起毛筆，他靜靜地站在書桌前，剛才那支懸在半空的毛筆，一滴濃稠的墨汁終於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聲，滴落在潔白的宣紙上，暈開一團刺眼的墨跡。
“怎麼了？誰的電話，讓你這麼心神不寧的？”妻子吳慧芬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看到紙上的墨點，有些詫異地問道。
高育良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接過茶杯，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是季昌明。”他緩緩開口，“侯亮平，出事了。”
吳慧芬心裡一驚：“出事了？出什麼事了？他不是剛把劉新建抓回來嗎？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問題就出在這裡。”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人抓回來了，他卻不敢審了。找了個‘疲勞審訊’的蹩腳藉口，把人晾在那裡，自己躲進了辦公室。”
吳慧芬冰雪聰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這……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吳慧芬皺起了眉頭，“侯亮平這個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但也看得出來，他是個急功近利，恨不得把功勞兩個字刻在臉上的人。抓到劉新建這種能捅破天的大魚，他怎麼可能忍得住？”
“是啊。”高育良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他忍住了。這極度反常的背後，只可能有一個解釋。”
“什麼解釋？”
“他被趙家抓住了足以致命的把柄。”高育良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裡沒有絲毫的同情，反而帶著一絲快意。
“什麼？！”吳慧芬大吃一驚，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趙家？他們怎麼敢……侯亮平背後可是鍾家啊！”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趙立春這頭餓虎。”高育良冷哼一聲，“趙家現在己經是窮途末路，為了保住劉新建這個最後的錢袋子，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威脅鍾家的女婿，雖然是險棋，但也是唯一能翻盤的棋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吳慧芬有些擔憂地看著丈夫，“要不要……提醒一下侯亮平？或者，想辦法幫他一把？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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