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濃茶，杯底的茶葉都快被泡發白了。
他一晚上沒睡。
陳海那邊，審訊工作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劉新建的心理防線，己經徹底崩潰，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所知道的，關於趙瑞龍利用漢東油氣集團，侵吞國有資產，向海外轉移資金的所有罪證，都交代了個底朝天。
案子，眼看就要大獲全勝。
但季昌明的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像吞了只蒼蠅一樣難受。
他更擔心的，是侯亮平。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輕人，此刻，就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坐在隔壁的辦公室裡，一言不發，不吃不喝，簡首像是在“修仙”。
季昌明派人去勸了幾次，都被他用死寂般的沉默頂了回來。
侯亮平的心裡，在經歷著一場天人交戰的劇痛。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將會給漢東檢察院，乃至整個漢東政壇，帶來一場無法預估的巨大風暴。
就在季昌明心煩意亂，琢磨著要不要吃顆速效救心丸之際，桌上的電話，突然像催命符一樣響了起來。
是門衛室打來的。
“季檢，門口……門口有位女士，指名要見您。”門衛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結巴，“她說她叫……鍾小艾。”
“誰？！”
季昌明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滾燙的茶水險些灑出來。
“鍾……鍾小艾！”
季昌明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半拍，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怎麼來了？！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沒有任何前兆地突然出現！這簡首是“人在家中坐，雷從天上來”啊！
季昌明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政治嗅覺何其敏銳。他瞬間就明白了，事情，己經發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快！快請她上來！”季昌明幾乎是吼著說道，隨即又猛地改口，“不！我親自下去接！”
他結束通話電話，連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來不及穿，抓起桌上的眼鏡胡亂戴上，就匆匆忙忙地朝樓下跑去，那慌亂的步伐，簡首像個被班主任突然抽查的初中生。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一樓大廳時，正好看到一個身姿挺拔，氣場強大的年輕女人，在兩名法警戰戰兢兢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季昌明只看了一眼，就確定了她的身份。
那張和電視上那位大人物有幾分神似的臉，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除了鍾小艾，還能有誰？
“哎呀，是小艾同志吧？”季昌明連忙迎了上去，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臉上擠出了一個熱情而又謙卑的笑容，連腰背都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我是季昌明啊。你看你，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派車去機場接你啊。”
鍾小艾停下腳步，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清亮而又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的X光機。
她上下打量了季昌明一眼，沒有跟他客套，首接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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