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婦人臉上的潮紅開始緩緩褪去，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沉沉睡去。
小男孩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額頭，又探了探自己的額頭，確認母親的燒確實退了。
整個人這才像是虛脫了一樣，癱坐在地上，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他爬起身，走到宋安安面前，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謝謝姐姐！謝謝姐姐救我阿孃！姐姐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記得！”
宋安安彎腰將他扶了起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灰塵：“好了，別哭了，你阿孃的燒已經退了，接下來好好休養幾天，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就能慢慢恢復了。”
小男孩用力地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
宋安安從懷中取出二十兩銀子，塞進小男孩手裡：“這銀子你拿著，給你阿孃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剩下的留著應急。”
小男孩看著手中那錠沉甸甸的銀子，愣住了。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銀子。
他連忙搖頭，將銀子往回推：“姐姐！我不能要你的銀子！你已經救了我阿孃的命，我不能再要你的銀子！”
“拿著。”宋安安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阿孃病剛好，需要營養，你也不想她好不容易退了燒，又因為營養不良倒下吧？”
小男孩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只好紅著眼眶，將那錠銀子緊緊地攥在手心裡，用力地點了點頭：“謝謝姐姐......我......我一定會還你的！”
“不用還，好好照顧你阿孃，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宋安安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轉身走出了那間破舊的土坯房。
蕭景琰和陳忠也跟著走了出來。
三人站在巷子裡，陽光從屋簷的縫隙中灑落下來，在潮溼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宋安安，輕聲道：“前輩，剛才......謝謝你。”
宋安安瞥了他一眼：“謝我做什麼？”
“謝謝你攔住了我，沒有讓我說出那句‘算了’。”蕭景琰的目光認真而坦誠，“如果不是你攔著我，我可能真的就那麼算了，然後繼續心安理得地走開。”
“但現在我知道了，有些時候，‘算了’兩個字，是最不負責任的藉口。”
宋安安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道：“你知道就好，走吧，再看看。”
蕭景琰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氣，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宋安安沒有回頭，只是腳步不停地往前走，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怎麼，堂堂皇子殿下，也想學醫？”
“那倒不是，”蕭景琰快步跟上，與她並肩而行，笑道，“只是覺得前輩剛才那番話，比我在宮中讀十年聖賢書學到的東西都多。”
“宮中的先生教的是治國之道、牧民之術，但那些道理都是從書上看來的，是前人的經驗，不是自己的體會。”
“而前輩剛才說的，是從真實的生活中總結出來的智慧，比書本上的道理更鮮活，也更有力量。”
宋安安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