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身在商界,但對朝中的局勢並非一無所知。
九殿下南巡歸來,剛在御書房中與陛下密談了數個時辰,轉頭就來找他,這其中必有深意。
他沒有急著追問,而是先將蕭景琰請到客座,親手斟了一杯茶。
然後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微笑道:“殿下請用茶,這是今年新採的獅峰龍井,雖比不得貢品,但也算得上是難得的佳品了。”
蕭景琰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啜飲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甘醇,回甘悠長。
他放下茶杯,讚了一句:“好茶。沈先生果然會享受生活。”
沈萬三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蕭景琰說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蕭景琰也沒有繞彎子,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沈萬三,開門見山地道:“沈先生,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件要事想請先生幫忙。”
沈萬三放下茶杯,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溫和:“殿下請講,只要是草民力所能及之事,定當盡力而為。”
蕭景琰從懷中取出那枚碧綠的琉璃扳指,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扳指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光,在書房的白牆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光影。
沈萬三的目光落在那枚扳指上,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商場沉浮數十年,經手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眼光極為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枚扳指的非凡之處,那純淨無瑕的質地、那濃郁欲滴的翠色、那內部隱隱流轉的靈光,無一不在告訴他,這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品。
他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抬起頭,看向蕭景琰,目光中帶著一絲審慎:“殿下,這枚扳指......是難得的珍品,不知殿下將此物帶到草民面前,是何用意?”
蕭景琰沒有隱瞞,坦率地道:“我想請沈先生,以你自己的名義,將這枚扳指作為壽禮,在半個月後左丞相的六十大壽壽宴上,送給他。”
此話一齣,書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沈萬三臉上的微笑沒有消失,但眼神卻變得深邃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謹慎:“殿下,請恕草民直言。左丞相的壽宴,草民確實收到了請柬。以草民的身份,送一份壽禮也是應有之義。”
“但殿下送出的這枚扳指,價值連城,以此物為壽禮,恐怕過於貴重了。”
“左丞相雖然酷愛琉璃製品,但收到如此貴重的禮物,難免會追問來歷,屆時草民該如何作答?”
蕭景琰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不慌不忙地道:“沈先生不必擔心,我既然來找你,自然不會讓你為難。”
“你只需要如實說,這枚扳指是你從江南一位古董商人手中購得的即可。”
“那位古董商人姓周,在蘇州閶門外開了一家名為‘聚寶齋’的古董店,此人確實存在,也確實經手過不少琉璃珍品,左丞相若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麼破綻。”
沈萬三聽完,沉默了片刻,又問道:“殿下,草民斗膽再問一句——殿下為何要將如此珍貴的寶物送到左丞相手中?殿下與左丞相之間......是有什麼淵源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委婉,但意思卻很明確——你到底想對左丞相做什麼?
我幫你,會不會引火燒身?
蕭景琰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直視沈萬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沈先生是聰明人,我也不瞞你,我這次南巡,在江州看到了許多不該看到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