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在偏殿軍務議事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卻在散朝後讓錄事記下“提請人趙國公”的褚遂良。他從來不是中立的旁觀者。
他在太原核銷章程裡故意留了一扇後門,讓洛陽轉運的三十二萬石暗糧從太原的田賦核銷系統中合法地漏出去。
他不是一個被趙國公利用的人。
他和趙國公是兩扇門。
趙國公的暗糧走的是莊園暗線。
褚遂良的暗糧走的是章程漏洞。
兩條路,同一批糧,同一個目的地。
而更可怕的是——褚遂良在去年雪夜來公主府說的每一個字,都建立在一個杜荷不知道的前提之上。
這個人在十年前就已經親手把太原到洛陽的暗糧通道寫進了章程。
他在十年後到公主府對杜如晦的兒子說“可以聯手製衡趙國公”——這句話等於說你跟我一起打另外那個人,你堵他的渠道,我的渠道仍然在。
等你把趙國公的莊園暗線堵完之後,你會在我的章程漏洞面前發現——你的格式系統堵不住一個被寫進正式條例裡的後門。
杜荷把三樣東西重新放回鐵皮櫃裡。
他沒有帶走它們。他用自己隨身帶的度支格式冊封底撕下來的一頁紙寫了三行條目,貼在第六個鐵皮櫃的索引條下面。
第一行:此櫃內檔案三件——密信一件、臺賬副本一冊、手書一頁——已閱。
第二行:原封存人杜如晦所留證據鏈完整,可追溯至太原核銷章程起草階段。
第三行:建議將太原至洛陽暗糧通道溯源列入太府寺優先清核事項,並將章程漏洞修補列入度支司年度核查計劃。
落款——杜荷。
貞觀二十一年五月十八日。
寫完他把從鐵皮櫃裡取過一張紙壓在底下——那頁紙上壓著從太原崔氏寄存的木門備案表上今天剛填上去的那一個名字。
名字旁邊是城陽替他備好的小條:若上溯至章程期直指左庶子,則不必再向他人查證。
但需留一人證——把他那套“不分級不開窗”的做法原模原樣移遞迴長安的格式裡。
不是駁倒他。是替代他。
一本舊章程被新章程覆蓋後,漏洞自然消失。
杜荷走出夾牆時太原的天色已經暗下來。
薛仁貴還站在夾牆外面。
雁翎弓握在手裡。四天前在高昌前線磨出來的那幾道弓臂劃痕在暮色裡反著光。
他看到杜荷的表情沒有問櫃子裡有什麼。
他只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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