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是段尚寫的清查方法說明。說明的第一行寫的是,本核對清查比對方法參照貞觀十九年度支學堂教案第十二節“交叉比對三欄——來源、經手人、核銷時間”。
教案編寫人——城陽公主,杜荷。
教案審定人——太府寺前少卿鄭仁泰。
教案歸檔人——明算堂陸元規。
房玄齡把這行字看了一遍。
然後把冊子翻到了褚遂良簽了備註那一頁他看了片刻——隨即把冊子微微合攏了一掌寬。
“陛下。褚遂良籤的那條免籤備註——經手人是左庶子,章程後門確實存在。臣做尚書左僕射期間對此不知——不是推脫。”
“是臣懶。辯無可辯。臣建議:左庶子褚遂良暫停入朝,待章程起草期和其後在尚書省經手的所有核銷免籤條款逐一被格式追溯完成後,由大理寺稽核其履職性質——不論結論如何,漏洞必須補。”
“補漏洞的方式不是駁回舊條款——是以度支直報的透明格式覆蓋舊章程。覆蓋之後原漏洞自動消失。覆蓋方案的起草人——臣推薦杜荷。”
滿殿又是一陣靜默。
房玄齡拖著病體坐在小凳子上,翻了三頁核對冊之後沒有評價褚遂良,沒有評價長孫無忌,連太原崔家都沒有提——他直接給出了修補方案,並推薦杜荷起草。
他在側面上替李世民把褚遂良涉案的難度下降了一層:不需要在朝堂上公開審訊褚遂良導致朝廷內鬥白熱化。
只要在制度上堵死那條章程後門,褚遂良個人的責任可以在後續稽核中由大理寺按格式追溯——重點是制度覆蓋,不是人罪。
李世民聽完沒說話。
他把冊子從房玄齡手上接回來,然後看向左班。
“趙國公。朕問你一件事。你莊園裡的軍糧採購預付款——貞觀八年到十一年,入賬了多少石?”
長孫無忌從左班最前面走出來。
他站在丹墀前面的姿勢跟上次太極殿博弈時一模一樣——端正,平靜,手裡沒有任何東西。
但他開口之前,整個殿裡的人都看到了一個細節:他從袖子裡取出了一本冊子。
不是穆仲秋的名冊。
不是段尚的核對冊。是他自己莊園的賬本。
“陛下。臣莊園貞觀八年至十一年軍糧採購預付款入賬總額為三十一萬六千石。其中正常採購入賬約為十八萬石。餘下近十四萬石來源並非太原田賦減免轉入。”
“而是太原府在同期以’北都行宮就近調撥‘名義向臣莊園輸送的軍糧預儲。臣當時接收這批糧食時,太原府的輸糧單據上蓋的是北都行宮副總管的印。臣未查問來源——這是臣的失職。”
“臣願將十四萬石全額退回太府寺,由太府寺納入太原商稅試點補充稅基。退款期限——一個月內。”
殿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
趙國公在滿朝文武面前沒有辯駁。沒有把責任推給崔家或者褚遂良。
他拿出了自己莊園的賬本,承認了十四萬石來源不明,主動提出全額退還。
這個舉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包括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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