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同一個缺陷
然後李治跪在丹墀前面向李世民行三叩九拜之禮。
每一叩磕在金磚上的力度都不重——但每一次都磕在金磚縫的灰線上。
他額頭碰觸的位置和陳年灰線形成了一個很小的夾角。
那個夾角的餘角恰好落在東宮正堂新設的那張座椅上。
杜荷坐在那張座椅上。
這是他第一次以“教太子用制度的人”的身份坐東宮正堂的陪坐席。
座椅靠後擺在丹墀右側的最末尾——與程咬金斧子擺的方向之間隔著七個人。
這七個人是房玄齡、長孫無忌以及幾位顧命老臣。
杜荷坐在這裡不是因為品級——是因為那張詔書上寫的“不受品級限”。
整個冊封大典的高潮在李世民為李治親自戴上太子冕冠的那一刻。
李世民從御座上站起來,雙手捧起那頂鑲了十二旒白玉珠的太子冕冠。
他站到李治面前,把冕冠緩緩地放在兒子頭上。
他的雙手在冕冠兩側停頓了一會兒——不是在調整位置,是將冠壓往兒子額前去的過程中用自己的手指墊在冠沿和李治額頭之間多停了幾息,像多年前在御花園裡那個追蜻蜓的孩子摔倒時他把他扶起來,用掌心揉了揉他的額頭。
沒人看見,只有李治感覺到父親手指離開前最後一瞬加了一點點微不可查的握力。
滿朝文武一齊跪拜。
太極殿正殿裡響起了“太子千歲”的山呼聲。
山呼聲在殿裡來回彈了好幾次才消散。
彈到最後一次時,杜荷注意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細節。
趙國公跪在所有文官最前面,雙膝整齊地落在金磚上,後背挺直——姿勢無可挑剔。
但在山呼聲最後一波迴盪消散的瞬間,他的右膝往外挪了半寸。
半寸。
不多不少,剛好半個指節的寬度。
這個動作如果放在山呼聲最響的那一刻是絕對沒有人能注意到的。
但杜荷坐的位置在丹墀右側的最末尾——這個位置恰好能看到趙國公右膝外側與金磚縫之間的關係。
他的右膝蓋往外挪半寸之後他整個人的重心從雙膝平分變成了左膝主承重。
左膝主承重,右膝為虛。
這個姿態不是跪姿——是一個隨時準備站起來的預備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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