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把整條博弈邏輯線翻了個個。
杜荷提前告訴了李世民和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方案裡有一面關鍵的銅符存在材質缺陷。
曝光之後,趙國公再用同樣的資訊攻擊方案就不是揭露漏洞,而是攻擊一個已經被方案制定者主動透明的已知風險。
兩個行為雖然說的是同一件事,但在朝堂上的分量完全不同。
程咬金在右班最前排用腳後跟輕輕磕了一下地磚。
磕得很輕。
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但那個節奏他太熟了——是天策上將帳下老夥計才會懂的認同。
杜家小二這一招是天策上將當年在虎牢關外對付竇建德前鋒時用過的戰術。
先把自己的薄弱側故意暴露出來——讓對手往你以為的弱點進攻——然後在你衝進去之後用早就在兩翼布好的鐵騎封口。
竇建德在虎牢關外就是這麼輸的。
趙國公今天在太極殿上會不會也走進同一種套路——看他自己走不走。
杜荷繼續往下說。
“基於銅符材質存在風險這一已知條件——臣建議將商稅資料接入點從焉耆往南移三十里,改設於龜茲以北軍驛標準中轉站。該站使用的赤銅符為九號,鑄造於貞觀三年。”
“貞觀三年鑄造批次經軍器監全面校驗,模具已更替,銅料配比正常。含鉛量達標。不存在低溫脆性風險。商稅資料接入點南移三十里會導致資料回傳長安的週期延後約半個對月。”
“太府司的商稅核銷交叉比對視窗為三十天。半個對月的延遲在視窗內吃得住。不影響整體核銷精度。臣已將接入點南移方案附於報告第三頁背面。請陛下參閱。”
他翻開報告的第三頁——背面確實有一份手寫的備選方案。
筆跡很新。
是今天凌晨寫的。
墨跡還帶著一點尚未完全乾透的溼潤光澤。
長孫無忌在左班最前面沉默了片刻。
他的左手從袖子裡緩緩鬆開了。
杜荷自己把銅符缺陷曝光之後,他原本在焉耆改建上安插張士衡的佈置就面臨一個問題。
如果接入點南移了三十里——移到龜茲以北的標準軍驛——那焉耆中轉站就不再是商稅資料的必經之地。
張士衡在焉耆守著的那扇暗窗等於守了一個空站。
他昨晚連夜布的三道防線——崔郎中的軍情混傳奏疏、張士衡在焉耆監造的暗窗、兵部在南邊設軍糧中轉倉的卡位——這三道防線中,第二道被杜荷主動南移接入點給架空了。
第一道被裴行儉那張雙窗隔離銅片圖紙在物理層面駁了回去。還剩下第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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