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讓侍從把東宮案几上那張描了赤銅符驛道全線的地圖鋪開。
他沿著地圖上太原到長安的線路，用指尖從太原貨棧的位置開始，沿著赤銅符驛道一路滑下去——滑過絳州、滑過蒲州、滑過同州，最後停在長安太府寺核對組的位置上。
段尚的字就在那張桌上。段尚查出了資料下跌。
狄仁傑查出了資料下跌背後那個“被問到”的人。
從資料下跌出現——到追溯出恐慌源頭——到鎖定那個“只是在被問到時說了一句‘最近不太平’”的人——之間只隔了不到四十天。
李治把地圖捲起來放在手邊。
然後他在狄仁傑報告的最後一頁上寫了一行字。
這行字比他批閱過的任何部務檔案都短，但他寫那行字時停頓了幾次，才落完筆。
他寫的是：此人以後留在東宮。
四月二十日上午，杜荷在核對組接到東宮遞來的回函。
回函裡夾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狄仁傑被正式委任為東宮度支聯絡錄事——這個職位不在朝廷的正式官制表上，是李治臨時以太子詹事府的名義設定的。
它的職權很簡單：東宮所有涉及跨部門政務資訊往來的事務，從度支府到太府寺、再到六部的各條資料線，全部由狄仁傑負責彙總和對接。
這個職位的存在本身就不簡單——它意味著東宮開始建立一套獨立於既有六部官僚體系的資訊獲取與流通機制。
第二樣是李治手批的回覆：報告中關於恐慌投放的分析不呈送尚書省。
存檔。
必要時直接呈送御前。
第三樣是一條口信。
傳話的人只說了三個字：辛苦了。
杜荷把“辛苦了”轉給狄仁傑。
狄仁傑聽完，沒有笑，沒有激動。
他只是把他面前那剩下半杯已經涼了的蜜水慢慢喝完。
然後把第七疊筆記翻開，在“誰在勸”那頁紙的下方添了一行字。
最後他問杜荷：趙國公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貞觀二十二年四月末。
狄仁傑在東宮度支聯絡錄事這個位置上坐了不到十天，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東宮每天收到的各部文書沒有統一歸檔。
戶部遞來的賦稅月報放在左邊的架子上，兵部遞來的邊防旬報堆在右邊的案角，刑部遞來的案件彙總塞在一個木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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