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場談話
只留下了一份——貞觀十七年臘月,杜荷第一次在太和殿抱他大腿哭訴太子委屈那天的起居注。
這份起居注當時是由褚遂良以起居郎的身份記錄並簽字的。
褚遂良的記錄寫得很詳細:杜荷跪在殿中,左手扯著李世民的袍角,右手拍著地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殿下心裡苦”。
起居注裡還附帶了一句褚遂良自己的按語。
按語裡說:杜荷此舉,不知是瘋了還是聰明。
若是瘋了——他抱著天子的腿控訴天子,瘋了才做得出來。
若是聰明——他用一次徹底的瘋狂換掉了整個東宮一百多顆腦袋。
是瘋是智,尚不可斷。
李世民重新看到褚遂良這句話的時候,在“尚不可斷”旁邊批了一行字。
這是皇帝在起居注上極少數的批字。
那行字寫的是:五年後朕知道答案了。他是聰明。
五月二十。
含風殿暖閣傳出一道御旨——宣駙馬都尉杜荷於明日午後入宮覲見。
傳旨內侍沒有說明召見事由,只是把時辰和地點重複了兩遍:午時三刻。含風殿暖閣。
不帶隨從。
不許記錄。
杜荷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槐樹下喝城陽今早新衝的一杯槐花蜜水。
昨天夜裡孩子又在她肚子裡動到了天亮。
早上她難得睡了一小會兒,醒來的時候槐花已經落了一地。
她把蜜瓶開啟——新一季的槐花蜜剛收回來,顏色是清透的金黃,不像去年的蜜那樣深沉,但甜裡帶著一股尚未穩住的新鮮香味。
杜荷放下杯子,把聖旨摺好放進袖口。
他站起來伸手摸槐樹的樹幹。
樹幹溫熱——正午的太陽已經把整棵樹烤透了。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門——把杜如晦的筆記從抽屜裡取出來,翻到第一頁,看了一遍父親留給他的那行字。
次日午時三刻。
杜荷踏入含風殿暖閣。
暖閣裡的光線很暗——不是暗沉,是那種被太多帷幔擋住光的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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