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行墨字
長孫無忌把鄭仁泰送來的資料過濾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看到赤銅符跨域資料比對公式那一頁時他停了下來。
他認出那道公式的推導邏輯和軍器監舊檔中第十七、第十八號銅符編碼比對流程完全一致——比對流程的原稿正是他當年和杜如晦同審赤銅符方案時所依據的原始推演步驟。
杜如晦在貞觀十六年把這段推演刪去未報——當時批註“此步暫不呈送”。
但上面用銅符壓著的“信”字還在。
杜如晦從來沒有撤銷過那一條。
長孫無忌試著用他現在的灰皮紙在公式旁邊寫了幾行新推導,但每寫到第四步就算不下去——因為他手裡缺一面真殘銅。
他缺的不是資料,是殘銅本身的物理引數——重量、偏角、斷口咬合方式。
沒有物理殘銅,公式推不進第五步。
這是杜如晦在貞觀十六年用一把磨短兩指的匕首切斷了的那條路。
三月二十五。
杜荷入宮見李治。
他在偏殿外面等的時候,聽到李治正一個人在殿內對著案上攤開的十幾份摺子自言自語。
他說的不是“該不該批”,是“如果父皇醒著會怎麼看這幾件事情之間的順序”。
他把摺子按“先批軍國”“再批民事”“最後批人事”三排放好——這個排序方法是杜荷在度支學堂教案第五節裡教過的“政務優先順序矩陣”的改版。
李治把原版矩陣的“時間緊迫度”維度換成了“是否與父皇既有意旨一致”——因為他知道他現在的每一步都必須先踩在父皇的足跡上。
等父皇不在了——他才能開始踩自己的。
杜荷走進去的時候李治正把段尚那份絳蒲同三州商稅轉正報告放在“已閱待歸檔”那一排。
他看到杜荷進來,沒有抬頭。
他問了一句跟他現在正做的事毫無關係的話。
“杜卿——趙國公讓段尚在三天內二選一。你為什麼不替他來找朕說一句話。”
杜荷在偏殿的側椅上坐下。
椅子的木扶手上有兩道很淺的指甲印——是李治在批摺子時猶豫不決用指甲摳出來的。
他用指腹摸了摸那兩道印痕。
“殿下。臣不替他來找殿下——不是因為他不需要殿下。是因為如果臣替他來求殿下——他就從太府寺核對組的組長變成了殿下的‘被保護人’。被保護的人——資料就不值錢。
他的資料值錢是因為他沒有後臺。他每一筆核算都要自己扛。
殿下今天替他擋一次——明天趙國公就會用另一條合法渠道把他從另一個角度摘走。這次是二選一,下次可能是臨時借調,再下次可能是外派充邊。防不住的是合法的——只有制度能攔制度。臣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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