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城陽的智慧
不是出擊。
不是全退。
是把所有的準備——段尚的三號備用鑰匙、狄仁傑標註過墨點的每份文書編號列表、鄭仁泰謄抄在灰皮紙背面的赤銅跨域比對公式、城陽那粒替補盤扣穿緊的三穿孔紙張——全部歸檔入一隻無漆鐵皮箱。
箱蓋內側貼了一張紙。
紙上寫了四行字。
第一行——在“存檔公開”被新皇詔書確認為延續效力之前,不主動呈報。
第二行——段尚的商稅原始底檔繼續每月歸檔,由核對組獨立保管。
第三行——狄仁傑在大理寺案卷歸整期間所產生的所有關聯索引新增標註,由裴明遠以“舊檔整理”名義私下移交東宮備份。
第四行——待含風殿燭滅後,殿下頒第一道確認“存檔公開”詔書之當日,開啟此箱。
箱子鎖好,鑰匙壓在杜如晦筆記最後一頁那片枯卷的槐葉之下——枯葉背面的餘脈正好蓋住鑰匙柄上那道與薛仁貴弓弦同寬的纏痕。
他把手從筆記上移開,看著銅手爐微弱的最後一絲炭油煙在四月薄霧中輕輕上升。
城陽隔著一道窗格子將鍋裡新熬的米湯端下灶臺。
她沒倒進碗裡,而是把整鍋米湯放在灶膛餘溫上。
米湯的水平面恰好沒過鐵皮箱蓋上的赤銅餘量盤扣倒影。
四月初五。
距離李世民上一次醒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
含風殿暖閣的門簾始終沒有捲起來過。
張允濟把醫案架上那隻小瓷瓶瓶口的最後幾粒附子粉末用指尖撮進掌心——他在掌心把這幾粒殘粉和著一滴溫水捻成細漿,沒有往藥碗裡倒,而是把它塗在了自己左手虎口那道被銅手爐燙了無數次的舊疤上。
他知道這幾粒粉末已經沒有藥用價值了。
他塗它,是因為這是他跟附子打了二十年交道最後剩下的唯一一點觸感——粉末在皮膚上漸漸變涼,從微溫變成微涼,從微涼變成無感。
從今天起,尚藥局的藥方上不再有一味叫附子的藥。
四月初六。
清晨。
公主府槐樹下。
杜荷已經在石桌前坐了很久。他的面前是那隻無漆鐵皮箱。
箱子沒有開啟——鑰匙仍然壓在杜如晦筆記最後一頁枯槐葉下面。
箱蓋上放著一封剛從安西都護府快馬送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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