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將軍歸來
正東方向一隻小小的禿斧——斧刃朝東。禿斧和匕首之間的空白處只寫了一個字:“歸。”
軍報送到長安的那天正好是十月初五。
杜荷在公主府槐樹下把軍報讀完之後一個人在石凳上坐了很久。
他把軍報放在鐵皮箱開啟的蓋子上面——箱子裡還壓著薛仁貴當初臨行前在廢棄靶場上用箭簇在弓臂刻下印痕之前留給他的那把禿斧。
禿斧的斧柄上現在並排插著三根木柄——禿斧、小木弓、柳枝劍。他把手放在禿斧斧柄最底端那圈被孩子今早新纏上去的柳樹皮上。
五年前他走進左衛營伙房看到的第一樣東西不是薛仁貴本人——是這把斧刃被磨出舊軍刀改短寒光的禿斧。
那時他還是一個剛從大理寺獄出來的廢太子舊臣,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站著走進含風殿。
如今持核使的鐵皮箱裡鎖著正名錄、實務科放榜冊、三方核議會紀要、柳明遠父親那張從永州舊驛站牆上拓下來的簡筆畫。
而今天這個五年前在灶膛前劈柴的人從疏勒發回了一份用赤銅符舊通關回執單背面畫的決勝圖。
十月初八。
李治在含風殿偏殿讓裴守約以大理寺和兵部聯署的名義向疏勒發出了兩道公文。
第一道是晉升薛仁貴為安西都護府正都護兼右威衛大將軍——封爵仍不急,但增撥了疏勒至龜茲沿線的邊軍與驛道資源。
第二道不是公文,是李治親筆寫給薛仁貴的一封極短的私信。
信上只寫了兩句話。
第一句:朕把你當年在灶膛前劈柴留下的那堆木屑收在東宮舊抽屜裡——跟杜如晦筆記擱在一起,每次開啟抽屜都有木香味。
第二句:城陽的兒子今天用你的禿斧在槐樹根旁挖了第七個小坑。
他說這個坑給薛叔回來時放靴子——靴底泥要跟上次一樣厚。
信的結尾他蘸了一段從前為杜荷舊草稿硃批時調過的極淡朱色,畫了一道箭頭——方向正東,旁邊未填字。
十月十二。
城陽在槐樹下把第十九號待嵌銅符預留圖的複核回執疊成很小的一塊——跟裴行儉當年親手畫在赤銅符編碼表背面的疏勒舊驛圖拓片放在一起。
她把預留圖中已經由薛仁貴在第三座舊驛地基下反覆確認的沙壤土質樣本裝進一隻她預先在灶膛以最低餘溫烘了一整夜的素瓷小瓶——瓶底鋪著杜如晦留在鐵皮櫃桌腳的餘料木屑。
她把瓶子收進藤籃——藤籃底層那截高陽舊麻繩旁邊又多了一樣小東西:孩子昨天從灶膛灰中扒出來的一截被燒焦了半邊的舊弓弦末梢——是從當年薛仁貴那把舊弓弓臂上斷下來、由老樹根慢燒了將近三年才從火心浮出的最後一寸。
他用這截燒焦的弓弦梢在槐樹根旁邊新挖的靴子坑旁邊——多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
箭頭方向跟今天軍報上薛仁貴畫禿斧朝東的方向完全一致。
他把弓弦梢擺在禿斧斧刃正下方,用一塊剛從槐樹最低枝杈上落下的青黃相接的槐葉蓋好。
十月十五。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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