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都尉杜荷,開局請太子赴死》第二百五十七章 九成七(1)

作者:野長夢多·29天前

第二百五十七章 九成七

只不過那時他剛從大理寺獄出來,身上還帶著杖傷。

今天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只有左手虎口餘了一小片握禿斧劈過新柴後殘存的木皮澀痕。

第四站是太常寺藥園舊址。

白朮還在長。

他在藥園旁邊的舊井沿上坐了一陣——井沿石縫裡長著一叢極小的野菊,不是種的是風吹來的。

他想起張允濟那隻被附子粉末堆滿的小瓷瓶,想起周安在永和坊沒有招牌的小藥鋪裡那句“老師說了——看完就拿走。”

他從井沿上站起來——用鞋底把掉在石縫旁邊的幾粒乾白術籽輕輕推進土裡,灑了些從野槐樹根旁帶過來的舊露水和泥。

最後一站是那座廢棄的箭靶場。

五年前薛仁貴在這裡拉弓指向西域卻沒有放箭。

他在弓臂上刻下了杜如晦舊匕首留在凌煙閣空牆底槽的同深記痕。

杜荷讓城陽和兒子在靶場外面的草地上坐了一會兒。

他獨自走到中間那片雜草裡面——五年前被薛仁貴箭簇劃過的那支廢棄靶架的倒木還在,已半埋進土裡。

他把薛仁貴剛才劈柴時換下來棄在伙房灶口的一小節廢弓臂殘片放進倒木旁邊——殘片上還有薛仁貴走前刻的那道箭痕。

他站起來用手背拍了拍倒木粗糲的樹皮——樹皮上傳回一聲極沉悶的舊木回聲,和他當年在含風殿暖閣聽完李世民最後一句囑託後合上門時胸口那粒盤扣底部抵住的低音一致。

回長安的路上孩子趴在城陽肩上睡著了。

西斜的太陽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們三個人的影子在官道夯土路面上拉成長短不一的幾道光影。

最前面那道是杜荷——他的右邊肩膀比以前略低了一點點,因為那截被城陽縫寬的肩線在長年累月後和脊柱一起把右肩窩微微往前方多傾了半度,恰好對準他一貫在核對組鐵皮櫃前低頭翻圖紙時的視線習慣。

中間那道是城陽——她把已經睡著的兒子往上輕輕託了一下,孩子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撞出兩道疊合的肉窩。

他的另一隻小手還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抓著她領口那裡常年不卸的第三粒赤銅盤扣。

官道旁那座舊箭靶廢墟在他們經過時,被晚風吹動了倒木和杜荷剛放進去的廢弓臂殘片之間那片雜草——草葉相擦發出的聲音細密柔和。

孩子被這陣細細的草葉聲拂醒,眯著眼回頭望了望靶場方向,又沉沉睡去。

六個月後。

永徽五年深秋。

公主府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剩下那些在枝頭被風一吹就簌簌地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撥動一把沒上弦的舊弓。

石桌上擱著幾樣和六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一瓶剛收的新槐花蜜,一隻銅手爐,一本翻到第一頁的杜如晦筆記。

蜜是今年最後一茬槐花收的,顏色比往年深了半度——今年的槐花蜜自然帶了一點微不可察的銅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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