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語,氣氛十分壓抑。我在瀏覽手機的時候,熱搜上的關於我的負面詞條還在不斷地發酵,下面的評論也已經變得很不堪了。甚至還有人把我的家庭地址人肉出來了,並且揚言要去給我的家裡潑紅漆。
躲在屏幕後邊的水軍們根本不在乎什麼是真相,他們只要有一個可以用來宣洩情緒的目標。而我現在就是趙大戶、天意傳媒他們三個人聯手給我釘在了十字架上的人肉靶子。
一個多小時之後,車從省道上下來,在安平鎮進了村。
此時的小鎮一片寂靜,街道兩旁的店鋪都拉上了捲簾門,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還勉強亮著。
根據我父親提供的情況,趙二柱家裡的那幾畝地早就被暴雨毀掉了,而且他在村裡一直受到排擠,平時主要在鎮上的一個農機修理廠做零工。
我們將車子停在了鎮子外面一個沒有攝像頭的地方,然後步行進去。
找過兩個修理鋪,但是都已經關店了。走到鎮子最西邊一條泥巴路上的時候,才看到一家招牌都要掉下來了的修車店。
捲簾門只拉開了一半,裡面光線非常暗淡,空氣中瀰漫著機油的味道和二手菸的味道。
王叔衝著我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走在前面,他的腳步非常輕,像一隻警覺的獵豹一樣慢慢地接近那半扇捲簾門。
我們蹲著身子,從小門縫裡面鑽了進去。
修配廠的空間不大,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扳手、廢胎。最裡面一輛爛兮兮的拖拉機旁邊,有一張破行軍床,上面有一個身影蜷縮著。
“趙二柱?”
那人突然身體一震,猶如被雷擊中一樣在床上坐了起來。
在昏暗的燈光下,我才看清楚了他的面孔,但是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這就是趙二柱,但是現在他已經是面目全非了。
他的臉本來就黝黑,但是現在上面滿是青紫色的淤青,左眼腫得像個核桃,嘴角還有乾涸的血漬,身穿的迷彩服也被撕破了多處,上面沾滿了汙穢的泥土和碎草。
可以確定的是,他剛才遭受過非常殘忍的毆打。
“你們是誰?”趙二柱的聲音開始顫抖,眼中露出很大的驚恐之色。
一直退到冷冰冰的牆壁前面才停了下來。
當藉著燈光看清楚我的臉之後,他先是愣住了,然後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林老闆?怎麼是你?”
趙二柱上氣不接下氣,由於極度害怕所以發出的聲音很尖細,“趕緊走!”
他的反應太激烈了,把我弄糊塗了,於是向前走了一步,語氣也變柔和了一些:“二柱叔,你不要害怕,這是我爸爸讓你來找我的。你身上怎麼受傷了?是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的?”
“不許過來!”趙二柱揮舞著手裡的扳手,眼眶立刻變紅了,聲音裡帶上了絕望的哭腔,“林老闆,我知道你們家對我有恩,但是我真的幫不上忙了!”
一邊搖頭,一邊盯著門外漆黑的一邊:“他們不是人!他們都是畜生。李光明強迫全村的人按手印作假證,我不肯按,趙大戶就說要找人打死我!”
趙二柱嚥下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我絕望地說:“趕快走吧!趙大戶他們還沒有走,他們說晚上打斷我一條腿。你們再不走的話,全都得死在這裡了!”
話音剛落,修配廠外的土路之上就傳來了汽車馬達轟鳴之聲。幾束很亮的汽車燈光沒有任何預兆地穿透了半截捲簾門,直射到我們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