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此債我討
蕭璃依然跪在那攤浸透了殘血的泥濘水窪裡。
原本支撐著她一路殺到這裡的舊朝大義，在此刻連同眼底的最後一絲微光，徹底熄滅。
她呆滯地低下頭。素白的手掌上沾滿了粘稠發黑的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不遠處，老人佝僂的屍體死死護著孩童，殘破空洞的胸膛直直對著她。
帶血的密信、二十五路兵力圖、軍用封妖符灰，散落在她溼透的裙襬前。所有的鐵證都在無聲叫囂——這座鎮子上的上千條人命，全都是因為她身上流著大乾皇血，因為她選了這條進京的路，才會被蕭元啟當成了待宰的祭品。
死寂的長街上，蕭璃的肩膀一點點塌了下去。
她終於壓制不住崩潰，雙手死死捂住沾滿泥血的臉，眼淚混著血汙順著指縫大滴大滴地砸進水窪。
“我做不到......”
她聲音斷斷續續，透著被逼到絕境的窒息。
“如果我的帝王路，要用這麼多無辜人的命來填......”蕭璃移開目光，再不敢看地上的證據，整個身體向前蜷縮起來，“我寧願去死。”
只要她死了。
只要沒有前朝皇女，沒有進京路線，這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就能就此終止。
回應蕭璃的，沒有半句寬慰。
只有一股粗暴到近乎兇狠的力道，猛地勒住了她的後頸！
陸厭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衣領，手臂青筋暴起，直接將她從血水裡整個人單臂拎了起來。
染血的裙襬在半空懸空，暗紅色的血水順著衣角“滴答”砸落地面。
陸厭眼底壓抑著暴漲的怒意，開口砸下的，卻仍是最蠻不講理的市儈討債邏輯。
“死？”
陸厭冷笑一聲，語氣森寒刺骨，“你欠老子的九十九萬兩黃金還沒結清，就想拿一條爛命抵賬？”
蕭璃本能地揮動手臂掙扎，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悲鳴。
陸厭紋絲不動，手臂穩如鐵鑄。他死死盯著她，冷聲砸下第二句警告：“閻王爺敢收你，老子連他的殿都拆了追債。”
話音剛落，陸厭空出的左手伸出，兩根修長粗糙的手指死死捏住蕭璃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睜眼！”
蕭璃被迫轉向那條被血洗的長街。
陸厭右手提著她的衣領，左手拿刀鞘，精準無誤地點向不遠處的屍骸。
刀鞘指向老人，指向孩童，指向斷折在橋頭的腳伕。
“你現在死，這些人能活？”陸厭一字一頓，聲音像磨過砂紙的刀刃，字字見血，“你流一滴血，他們被挖走的心臟能自己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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