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一刀一問
次日清晨，破敗客棧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龍驤軍的黑甲鐵騎早已在長街外列陣完畢。蕭璃走出房門，素淨的衣襟被她用絲線死死縫緊了兩道。那裡頭貼身貼肉地藏著大周南境兵力圖，還有百源鎮屠城的鐵證。她滿腦子都是陸厭昨夜那句冷冰冰的“自己跟緊點”，脊背挺得筆直。
陸厭則蹲在馬槽邊。他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從軍需官剛送來的草料裡仔細捻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確認是實打實的細豆，沒摻發黴的陳草，他這才滿意地拍掉手上的碎屑，牽過那匹瘦骨老馬。
行至鎮外岔路。
龍驤軍指揮使勒停戰馬，準備帶兵沿官道急速北上，押送屠鎮的絕密軍情。
陸厭卻連馬頭都沒轉，牽著老馬直接踏上旁邊的泥濘小道。
“這幾日多謝軍爺包吃包住。”陸厭隨意拱了拱手，語氣裡透著直白的嫌棄，“但這荒山野嶺的，老子就不繼續去你們軍陣裡當犯人盯了，晦氣。”
指揮使巴不得甩掉這兩個行走的麻煩。他板著臉冷冷甩下一句“管好你們的嘴，洩露軍情殺無赦”，隨後長槍一揮，帶兵絕塵而去。
大隊人馬剛走不到半個時辰。
前方蜿蜒的山道上，慢悠悠地拐出了一支商隊。十幾輛粗木板車上堆滿了南境特產的布匹和成捆的藥材，幾十號穿粗布短打的護衛分散在兩側。
陸厭沒有打馬超車，反而慢條斯理地勒緊韁繩。他把馬速壓到最慢，就這麼不遠不近地吊在商隊後方百餘步的距離。
蕭璃騎著白馬跟在旁邊，盯著前頭看了半晌，聲音壓得很低。
“有問題。”她手指在韁繩上敲了兩下，“貨車壓出的車轍深淺一模一樣，根本不是裝布匹和藥材的重量。那些護衛步子踩得太齊，是在行軍，不是走商。”
陸厭連眼皮都沒抬，空出右手，在懷裡摸出那本破舊的布皮賬冊，大拇指在封面上輕輕掂了兩下。
“昨晚樹上那隻耗子，把老子放出去的訊息帶到了。”陸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精明，“有人急著上趕子來送錢，老子總不能繞路避開財神爺。”
蕭璃眼神瞬間轉冷。
她立刻反應過來，前方這支看似尋常的商隊，正是被昨夜那封密報引來的逆鱗盟舊部。
臨近正午，日頭毒辣。
前方的商隊在道旁一處破舊茶棚停下休整。
陸厭帶著蕭璃慢悠悠地晃過去。他沒遮掩行蹤，也不主動靠近商隊核心，挑了茶棚最邊緣的一張爛木桌，大馬金刀地坐下，招呼攤主上粗茶。
片刻後，商隊那邊傳來一陣細碎的環佩叮噹聲。
一名風韻猶存的婦人端著一盞熱茶，搖曳生姿地走來。她穿著一身看似普通的綢緞，但走動間透出一股媚進骨子裡的做派，脂粉香氣隔著三步遠就蓋住了茶棚裡的劣質茶末味。
婦人停在蕭璃面前。
她先是擺出一副商旅長輩的慈愛模樣，柔聲開口：“荒郊野嶺的，瞧姑娘生得如此標緻，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嘴上問著家世，那雙畫著濃豔眼影的眸子卻像兩把黏膩的刀，在蕭璃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從光潔的眉骨，滑到纖細的肩頸，再落到腰身與臀骨。那根本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屠宰場裡挑一扇肉、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生息物件。
蕭璃穩坐長條板凳上，看都沒看她手裡那盞茶。
“你認得我？”蕭璃聲音冷硬，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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