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江山為契
桃花塢結界內，落英繽紛。漫天飛舞的粉色花瓣攜帶精純靈氣，迅速滌盪著十方沼澤常年不散的腐臭毒氣。
桃夭赤足踏過溼潤的泥地，輕轉手中那把陳舊的紅紙傘。她在前方步履輕盈地引路。
陸厭抱著昏死過去的蕭璃，踩著滿地粉色落英跟在後面。他那雙深邃黑眸裡透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對桃夭口中那句恭敬的“執令使大人”充耳不聞。
套近乎？想借著什麼狗屁名號抹平救人的尾款？門兒都沒有。
穿過幾叢繁茂的桃林，一方剔透的白玉石臺出現在眼前。陸厭大步走上前，毫不憐香惜玉地將蕭璃扔在石臺上。動作粗暴，卻又拿捏著極度精準的力道，沒讓昏迷的女孩磕碰到分毫。
“別整那些雲山霧罩的稱呼。”陸厭黑著臉退後半步，玄黑色的衣襬還滴落著魔猿的汙血，“我這件價值百萬兩的貨物沾了麻煩。你既然出來接客，就立刻提供售後服務。洗乾淨她，速度快點。”
被這等粗魯言語衝撞，桃夭並不惱怒。她微微一笑，眼底波光流轉，撐開的紅紙傘在蕭璃身體上方緩緩定住，開始順時針轉動。
濃郁的生機在傘面下匯聚。傘骨末端凝結出幾滴晶瑩剔透的千年靈露。靈露悄然滴落，精準沒入蕭璃緊鎖的眉心與被極煞死氣侵蝕的左手背。
溫和的粉色氣流順著靈露的軌跡，迅速切入蕭璃乾涸暴亂的經脈。兩股力量交匯。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嗞啦”聲響，一股股腥臭的黑煙從蕭璃的毛孔中被強行蒸騰出來，消散在桃花塢的清風中。
殘存的魔猿怨血被這股極致的木系生機徹底淨化。
蕭璃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原本灰白死寂的面龐逐漸恢復了幾分血色。那滿頭因為透支極煞而雪白的亂髮雖然未能轉黑，但其中蘊含的死敗之氣已然蕩然無存。
睫毛微微顫動，蕭璃緩緩睜開雙眼。
視野從模糊變得清晰。她猛地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新鮮空氣，第一時間去感知體內的經脈狀況。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糾纏在血液裡的魔猿腥氣，消失得乾乾淨淨。
死局解了。
蕭璃雙手撐著白玉石臺坐起身。她看向立在面前撐著紅傘的絕美女子，明白是對方出手相救。“多謝桃花仙......”
道謝的話剛起個頭，便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桃夭收起紅紙傘。她的眼底沒有任何治癒病患後的輕鬆與喜悅。相反，那雙清透的桃花眼中，溢滿了一種極其深沉的悲憫。
她看著蕭璃，長長嘆息一聲。“丫頭，先別急著謝我。”
“我剛才替你洗去的，只是十方沼澤魔猿王種下的外圍妖血。至於你體內的那股力量......”桃夭的聲音空靈通透，“那股你們口中的‘極煞’本源，根本不是什麼妖祟詛咒，更不是病。”
蕭璃滿臉錯愕。
身體猛地一僵，蕭璃呆愣在原處。十五年來，這股力量讓她每逢陰雨天便痛不欲生，經脈寸斷。所有醫師、方士都斷言這是天下奇毒、無解死劫。現在居然告訴她，這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麼......”蕭璃的聲音發顫。
“那是前朝大乾皇室，最純正的‘影魅皇血’。”桃夭一字一頓，揭開真相。
一錘定音。
腦內轟然炸開一陣嗡鳴。蕭璃難以置信地舉起自己那雙蒼白纖細的雙手。冷汗從額角迅速滑落。原來折磨了她十五年、讓她東躲西藏受盡屈辱的催命符，竟是她血脈中流淌的最尊貴的皇族象徵！大乾遺脈，這是足以讓當今大周皇室寢食難安的絕對禁忌。
“可是......”蕭璃嘴唇顫抖，極度混亂的思緒瘋狂拉扯，“既然是皇血，大周皇帝大可以早早派兵將我剿滅。為何他們要耗費十五年，派出無數頂尖死士，一路逼迫追趕，卻始終留我一口氣？”
桃夭的語調逐漸轉冷。空氣中飄落的桃花瓣都在這份森寒中失去了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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