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端王的人今晚會來碼頭
傍晚的時候，沈持玉在碼頭上找到了孫永年。
他坐在一條舊漁船船尾，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和半壺酒，像是已經坐了很久。
沒有在等誰，只是坐著。
看見沈持玉沿著棧橋走過來，他沒有意外，只是把碟子往旁邊推了推，空出一塊地方讓她坐。
沈持玉在他旁邊坐下來，隔了半臂的距離。
“孫叔，三個月前那本舊排期，是你給出去的。”
孫永年手裡捏著一粒花生米，沒有往嘴裡放。
他看著花生米表面的紅皮被自己捏裂了，碎屑落在膝頭。
“是。我給了。舊的三條線，走完的、沒有新內容的。他們問尺社的貨運能力，我說光看舊線不夠，要看新線。他們說只看舊的就行，不用新的。我當時就猜到了，他們圖的東西比我的舊排期大得多。”
“你給完了之後後悔了嗎？”
孫永年把捏碎的花生米放到碟子邊上，又拿起一粒，這一次沒捏。“
後悔了一半。不後悔的是用舊線去填他們的嘴，讓他們以為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就不再往下查了。後悔的是，那些舊線上的船東和商戶，他們的名字也在那份排期裡。如果他們被人順著舊線找上門去問話，是我把他們攤出去的。”
沈持玉沒有說話。
她伸手從碟子裡也拿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鹹香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孫叔，”她嚼完花生米之後說，“你那份舊排期給了誰？”
“一個來錢塘做藥材生意的曾姓商人。他在尺社對面的茶樓里約我見的，二樓靠窗的位置。那天灰袍人不在，是他親自來的。他問得很細，每條線的船東是誰、每船載重多少、跑一趟多少天、沿途停哪些站。我答了，但答的都是已經走完的舊線。他記了滿滿三張紙，走的時候把紙揣進懷裡。走之前他放了一百兩銀子在桌上，我沒拿。”
“你有那三張紙的複本嗎？”
孫永年從懷裡掏出一個薄薄的油紙包遞過來。
“我抄了一份留底。你拿著。”
沈持玉接過油紙包放進懷裡。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碼頭的晚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江水和漁獲混雜的氣息。
孫永年坐在船尾沒有動，他看著前方的江面，捏在手裡那粒花生米始終沒有放進嘴裡。
“孫叔，”沈持玉說，“你留的那份底給了我。你當初留底的時候就想過有一天要給我。”
孫永年沒有回答。
但他把手裡那粒花生米放回了碟子裡，像是終於鬆開了握了很久的東西。
沈持玉沿著棧橋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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