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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荷苑。
婢女梅兒推門進去,繞過一扇四折山水屏風,便見紗帳半垂,裡頭的人正緩緩坐起身來。
拂衣散著一頭烏髮,鬆鬆披著一件中衣,領口微敞,露出半截細白鎖骨,臉頰上還帶著初醒的薄紅,像枝頭微醺的春色。
她只是那樣懶懶地看過來一眼,便讓人覺得骨頭裡都泛著酥意。
“姑娘,湯水來了,趁熱喝。”梅兒把湯舀進碗中,又將幾樣糕點小菜布好。
拂衣“嗯”了一聲,趿著軟鞋下床,搖搖晃晃地走到桌邊坐下。
她抬手攏了攏散落的發,露出一截手腕,上頭一隻水頭甚好的碧玉鐲子,襯得那腕子愈發白膩。
她揭了盅蓋,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隨即眉頭微蹙,又嚐了兩口便擱下了。
“藥膳麼,哪能每回都可口。”
梅兒笑著勸,又忍不住嘟囔,“那人好些日子沒來了。從前恨不得日日過來,如今倒像是把姑娘忘在這採荷苑了。”
拂衣聽了,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神色淡淡的,不惱也不怨,只是眉梢眼角忽然浮出一絲極淺的笑意。
湯碗擱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不來,自然有他不來的道理。”她開口,聲音平靜,“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總不能還時時往這兒跑。再說,他既已婚娶,我們也該斷了......”
“可是......”梅兒急道,“婢子覺著,他心裡有姑娘的。”
拂衣頓了一下,目光飄向窗外,唇邊那點笑意終究隱了下去,摻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主僕正說著話,忽然有人叩門。
梅兒去開了,門口站著芸娘。
她有些羞赧地開口:“梅兒,你能陪我去買些趁手的絲線麼?你女工好,我那未婚夫婿的生辰快到了,我想給他裁件衣裳,繡個紋樣。”
梅兒回頭看了拂衣一眼。
拂衣如今已不是花魁,與海棠同處而居,雖談不上熱絡,倒也沒交惡。她點了點頭。
不過是舉手之勞,梅兒便高高興興地跟芸娘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未幾,拂衣突覺渾身燥熱,她心下一沉,她雖從未用過這種東西,但到底在風月場,瞬間便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她撐著桌沿站起來,正要開門出去,一道暗影已逼到近前。
來人身形高大,鬚髮微卷,眼中透著一股陰戾之氣。他一步一步,將她迫回屋內。
“龐官人,你這是要做什麼?”她厲聲開口。
這是海棠的客人,一個多月前來此地的行商,作風荒唐,還包過樓裡其他幾個姑娘一同廝混,也暗示過她,被她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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