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日本人撒野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
街巷另一頭,一隊灰布軍裝計程車兵正列隊而來,步伐齊整,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整齊劃一,像一面悶鼓敲在每個人心口上。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軍官,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顴骨微凸,穿著一身灰藍色軍裝,腰間扎著皮帶,彆著一把駁殼槍。
他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副官,身形清瘦,面容清秀,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嘴唇緊抿,目光掃過日本兵的槍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粵軍,陳炯明的部隊。
蘆蓆棚下,陳盛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李蘇己經嚷開了:“是洪司令!”
鴻勝館是天地會的底子,辛亥年廣州光復時出了不少人槍,和粵軍的淵源極深。
陳盛本人和陳炯明也有私交,一眼便認出了來人是洪兆麟,陳炯明麾下第一軍的師長,惠州之役率三千人擊潰桂系八千守軍,打得莫榮新的嫡系部隊棄城而逃,是粵軍中出了名的善戰之將。
洪兆麟大步走到日本軍官馬前,身後的粵軍士兵嘩啦啦散開,呈半月形將日本兵反包在內側。
人數雖然只有三西十人,但氣勢半點不讓。
日本軍官低頭看著這個擋在馬前的中國軍官,面色陰沉,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這些暴民,殺害日本帝國公民。兇手必須交出來,否則,大日本帝國不會善罷甘休。”
洪兆麟揹著手,仰頭看著馬上的日本軍官,語氣不鹹不淡:“船越義珍在佛山投遞戰書,雙方定下擂臺比武之約,拳腳無眼,死傷自負。
戰書上有他的親筆簽字,有日方商行的印章,白紙黑字,一清二楚。至於船越義信——”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癱在石獅子底下的屍體,“擂臺比武,他在背後放冷槍,壞了規矩,死不足惜!”
日本軍官的臉色變了,船越義信放冷槍的事,在場的幾百雙眼睛都看見了。
真要追究起來,日方理虧在先。
洪兆麟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站得極近,軍靴幾乎貼住了馬蹄。
黑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往後退了半步,他冷冷道:“廣州城己於昨日被粵軍主力攻克,莫榮新殘部盡數歸降。
佛山駐軍今早己全部劃歸粵軍管轄,此地的治安,日軍無權干涉。”
他抬手整了整軍裝的領口:“閣下率兵強闖佛山城門,於擂臺前持槍威逼紳民,己辱我國權。
念在是初犯,退去即可,暫且不加追究。但佛山城門內,不許有一兵一卒。”
日本軍官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他知道日本陸軍正在策劃向北擴張,華南的兵力空虛到了極點。
駐紮在廣東沿海的警備隊名為“保護僑民”,實則不過幾百人槍,連一門山炮都沒有,根本不是粵軍的對手。
他翻身下馬,把軍刀收回刀鞘,深深地看了洪兆麟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收隊。”
日本兵垂下了槍口,列隊撤出。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巷口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