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大的虎掌印,深深地印在泥地裡。
他順著腳印追上去。
一頭斑斕猛虎正伏在山澗邊喝水。
體長近丈,皮毛油亮,額頭的“王”字在陽光下泛著金光。它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盯住了陳洪武,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
陳洪武沒有停步,徑直朝它走去。
猛虎怒了。
它在這片山林裡稱王稱霸,連熊瞎子見了它都得繞道走。這個兩腳獸竟敢闖進它的地盤,還敢和它對視?
猛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縱身撲來。
陳洪武側身,右手探出,精準地抓住猛虎後頸的皮毛。五指一扣,暗勁勃發,猛虎的脊椎一麻,整條虎像被點了穴一樣僵住了。
他左手托住虎腹,一擰一按,將猛虎按翻在地。膝蓋壓住虎腰,讓它動彈不得。
猛虎掙扎了幾下,發現完全掙不脫,喉嚨裡的咆哮變成了委屈的嗚咽。
陳洪武把手貼在猛虎的胸口。
“呼嚕——呼嚕——”
虎的心跳沉穩有力,胸腔裡傳來低沉的。連綿的震動。那不是普通的呼嚕聲,是骨骼與肌肉的共振,是氣血與皮毛的配合。虎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與這種震動融為一體。
陳洪武閉上眼睛,感受著虎的雷音。
貓的呼嚕是微縮版,虎的呼嚕才是原版。虎的體型。骨骼。肌肉密度都遠超人類,也正是緣於虎豹雷音。
他試著調整自己的呼吸。吸氣時沉入丹田,呼氣時從胸腔發出低沉的震動——“嗡——”
虎的雷音是“呼嚕”,人的雷音是“嗡”。發聲部位不同,原理一樣。用胸腔做共鳴腔,用氣息做驅動力,讓骨骼產生共振。
他一邊聽著虎的雷音,一邊調整自己的發聲。頻率不對,就試下一個。震幅不夠,就加大氣息。試了十幾次,胸腔裡的震動忽然與虎的雷音重合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發顫。不是肌肉在抖,是骨頭在抖。從顱骨到脊椎,從肋骨到四肢,每一塊骨頭都在以相同的頻率震動。
骨髓像是被溫水浸泡,酥酥麻麻,說不出的舒服。
這才是真正的虎豹雷音。
之前聽貓的呼嚕,只學到了皮毛。貓的體型太小,骨骼太細,震動的頻率和幅度與人不匹配,虎才是最好的老師。
陳洪武收了功,鬆開手。
猛虎一骨碌爬起來,夾著尾巴跑出十幾步遠,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困惑和委屈。這個兩腳獸把自己按在地上摸了好一陣,既不殺也不吃,到底想幹什麼?
陳洪武朝它擺了擺手:“謝了。改天再來找你。”
猛虎打了個響鼻,頭也不回地竄進了密林。
陳洪武站在山澗邊,望著虎消失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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