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主迎出來,合十行禮:“督軍客氣了,禪房己經收拾好了,齋飯也備下了。”
莫老虎哈哈大笑,抬手一揮:“不急不急,先讓那兩個小尼姑過來陪我說說話。”
他說話間,兩個年輕女尼從齋堂裡走出來,低著頭,臉上帶著薄薄的紅暈。莫老虎一手一個,摟住兩人的腰,邊走邊往禪房裡鑽。
“走走走!一邊去,禪房門口不用你們守,老子不習慣給人聽牆根!”進門的腳步一頓,莫老虎趕走了門前站崗的兩個持槍士兵。
陳洪武閉上眼睛,呼吸放得極慢極淺,心跳從每分鐘七十多次降到了西十次左右。
這不是什麼玄乎的內功心法,是拳術練到深處之後對身體機能的精確控制。心跳慢了,氣血流動就慢,人體的溫度就會微微下降,呼吸帶出的水汽也會減少,被獵狗或者聽覺靈敏的練家子發現的機率就更低。
李存義在《形意拳講義》裡說過一句話:“藏形匿影,非匿其形,匿其息也。”藏住身形不是把自己縮成一團,而是把呼吸、心跳、體溫這些往外散發的東西收斂起來,讓人感覺不到你的存在。
一首等到天色徹底黑透。
慈雲庵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只留下正殿裡一盞長明燈,油光昏黃,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院牆西角的哨兵紋絲不動,正殿門口的機槍手靠在沙袋上半眯著眼睛。
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偶爾有幾聲蟲鳴從菜地那邊傳過來。
陳洪武動了。
他從竹葉堆裡坐起身,沒有急著站起來。在地上坐了大約十息,讓身體的血液自然流動,驅散長時間不動導致的僵麻。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葉,貼著竹林的邊緣往禪房的方向摸去。
他的腳步極輕。腳掌落地時足弓先著地,重心從腳跟過渡到腳尖,每一腳都踩實了再提下一腳。
孫祿堂在《拳意述真》裡說:“行走如貓行,落步如踩棉。”形意拳的步法講究輕而不浮、沉而不滯,腳下要有根,但根不能扎死。
腳下扎死了,變招就慢了;腳下太浮了,力量就散了。
真正的高手走路,踩在豆腐上不能把豆腐踩碎,踩在雪地上不能留下超過三分深的腳印。
陳洪武摸到禪房的後牆下,蹲了下來。
“呼——”
禪房的窗戶關著,但窗紙是新的,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打鼾聲。莫老虎的鼾聲很重,呼吸不勻,中間偶爾停頓一兩秒,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
兩個女尼顯然己經睡著了。
陳洪武繞到禪房的正門。
門是木門,新上的桐油,門縫裡透著一點油燈的光。門閂是鐵質,從裡面閂上。
陳洪武伸出右手,五指貼在門縫的位置,掌心對準門閂,緩緩發力。
暗勁從掌心吐出,透過門板傳到鐵閂上。
鐵閂貼著門框的卡槽被震得微微鬆動了半分,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聲,比老鼠啃木頭的聲音大不了多少。
陳洪武停頓了一下,等了幾息,確認屋裡的人沒有被驚醒,然後再次發力。
暗勁一吐一收,鐵閂順著卡槽滑出了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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