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的光線暗了一瞬,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跨進院門。
陳洪武轉頭看過去,這人穿著藏青色對襟短褂,腰間扎著巴掌寬的黑布板帶,腳蹬牛皮硬底靴,步伐沉重有力,踏在碎磚地上悶聲作響。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徒弟,一個提著一根白蠟杆長棍,另一個腰間別著兩把短刀,虎視眈眈地掃視著院內眾人。
“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劉某人的徒弟?!”中年男人聲如洪鐘,一腳踢開地上的破竹筐。
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癱在地上雙臂反擰的劉三身上,腮幫子上的橫肉跳了一下。
劉三雖然和他只是交錢拜碼頭的師徒情分,但好歹也頂著他的名號。如今被人打成這樣,他怎麼著都有找回場子,不然傳出去,他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劉三像見了救星一般,掙扎著從地上昂起頭來,嘶聲喊道:“師父!就是這個——就是這幾個人!你可得替徒弟做主啊!廢了他!把他的雙手雙腳全打斷!”
中年男人順著劉三的目光朝石凳上坐著的陳洪武望去。
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劉三還在地上嚎:“師父!就是這個小癟三——”
中年男人猛地轉過身,一步搶到劉三面前,抬起牛皮硬底靴,一腳狠狠踹在劉三胸口上。
劉三被這一腳踹得整個人在地上滑出去三尺遠,後背撞在破木板棚的柱子上,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怎麼沒把你打死呢?!”中年男人指著劉三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罵完劉三,他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陳洪武面前,彎下腰,擠出滿臉笑容:“陳師傅,您怎麼在這兒?這狗東西有眼無珠,冒犯了您,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和剛才進門時那個聲如洪鐘的氣勢判若兩人。
陳洪武看著他:“你認識我?”
“在下劉德勝,青幫的,在杜先生手下做事。”劉德勝點頭哈腰,“之前在公館那邊有幸見過您照片,陳師傅在佛山的事蹟在下早有耳聞。仰慕己久,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青幫。”陳洪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果然是一路貨色。”
劉德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把頭低得更深,不敢反駁半個字。
他看過陳洪武的報道,知道這人不好惹,下手又狠又辣,動輒要人性命。
劉三癱坐在木板棚柱子下,看見這一幕,臉從慘白變成鐵青,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德勝,他在上海灘最大的靠山,青幫杜老闆的得力干將。
此刻竟然對著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點頭哈腰,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劉三張了張嘴:“師父,他到底是——”
“閉嘴!”劉德勝猛地回過頭,壓低了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再多說一個字,我親自動手撕了你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