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盧小嘉從外頭大步進來。
二十出頭,西裝革履,領帶鬆鬆垮垮,嘴裡還叼著半截呂宋菸。
他眼裡放光,一屁股坐在對面:“老爺子,徐國樑死啦?聽說還是陳洪武乾的?這他孃的,比戲文還好看!”
“坐下,說話要有分寸。”盧永祥嘴裡斥了一句,臉上卻未現怒色。
他這兒子,素來驕橫,仗著老子的勢力在上海灘橫行。
可這一回,他也覺著痛快。徐國樑與他盧家,可一首都不對付。
徐國樑,字子正,江蘇丹陽人。早年投靠首系齊燮元,深得信任。
齊燮元當了江蘇督軍,徐國樑便借其勢力掌控了淞滬警察廳,做了廳長。
手下數千名武裝警察,權傾滬上。
而盧永祥,是皖系大將,坐鎮杭州任浙江督軍,民國八年又兼淞滬護軍使,對上海這塊肥肉早就垂涎三尺。
可在上海,真正能掣肘他的,就是徐國樑。
徐國樑手握警察廳,明裡講治安,暗地裡是齊燮元插在上海的一根釘子。
盧永祥在上海,事事要受他肘制,不能放開手腳。
更可氣的是,徐國樑向來不把盧永祥放在眼裡。
他自恃有江蘇首系撐腰,多次與盧永祥明爭暗鬥。
盧小嘉曾在一處宴席上向他敬酒,徐國樑竟只抬了抬杯子,連站都沒站。這口氣,盧小嘉一首記著。
如今徐國樑死了,死得太慘,太合盧小嘉心意了。
“殺了徐國樑,警察廳便群龍無首。”盧永祥慢慢道,目光落在窗外,“齊燮元遠在南京,鞭長莫及。上海這一盤棋,總算又能走上正軌了。”
“老爺子,正好咱們的人可以頂上。”盧小嘉湊近道,“徐國樑底下那幫人,有不少早就看不慣他。只要使點手段,還怕警察廳不歸咱們管?
到那時候,上海灘的日本人,租界的洋人,還不都來求咱們盧家?”
盧永祥擺擺手:“別急著嚷嚷,才死個人,風頭正緊,關鍵時候要沉住氣。”
他頓了頓,臉上浮起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不過,這個陳洪武,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來上海不過數日,黃金榮、榮山、黑龍會、徐國樑,哪一樣不是銅牆鐵壁?他單槍匹馬,全給辦了。”
盧小嘉眼睛發亮:“老頭子,要不要我派人去尋他?這種狠人,若是肯在咱們帳下做事,那咱們還怕他齊燮元?”
盧永祥沉吟片刻,沒有馬上答應。
良久,他微微點頭:
“等這陣風過了再說。現在湊上去,反而不美。他若願意,自會出現;他若不願,誰也找不著。”
“這人不是尋常武夫,咱們這廟,未必容得下他。”
“還有,告訴下面的人,最近對精武會客氣些。還有,找個機會,把警察廳的副廳長周正仁提上來。就說是代廳長,這個人聽話,可以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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