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斜眼瞧他,忽然“嗬”了一聲:“小娃兒,你就陳洪武?”
“正是。”
“好哇,我一路從湖北走到上海,才進街口就聽人說,中央國術館今日開館。我問他們,這館主教什麼,他們說,館主叫陳洪武,要教天下人打天下拳。”
玄真子起身,上前一步,聲音陡然一沉:“好大的秋風!中央國術館,你算哪裡的中央?是北平的中央,還是廣州的中央?”
這一步踏下去,石階下青磚“崩”地一聲,裂開蛛網紋。
滿街灰塵,無風自起,貼地捲了三卷,又慢慢落定。
盧嵩高臉色微變,低喝:“這老道好深的樁功!”
田兆麟也皺起了眉:“入地生根,發勁且藏。你看他這一踏,地上裂紋居然向裡收攏。這便是武當的‘收字練’,暗勁入地,有回彈之妙。”
旁邊幾個武師本要上前助勢,被這一下震得硬生生停在門口。
陳洪武走下石階,兩人相距五步。
“道長覺得,什麼叫中央?”陳洪武問。
玄真子冷哼一聲:“老道只知,武當三山九門,各承一脈。少林南北二宗,百年香火。
你一個後生,掛了這滔天的招牌,也不怕折了福分,斷了運數。”
“拳運,是打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陳洪武道,“陳某人既然敢豎旗,便不靠祖宗封,不候旁人賜。”
“哦?”玄真子抖了抖袖口,簪子隨之歪了半寸,“這等氣魄,倒叫我想起當年張三丰祖師單挑少林寺,打得那幫和尚啞口無言,卻也沒人說‘中央’。”
“祖師高明,後人未必不如。”陳洪武說。
玄真子又是一陣冷笑,末了竟收起怒色,連道:“好,好,好!”
三個“好”字,一聲高過一聲,如三聲磬響,震得門楣上積灰簌簌而落。
“既然你有此志向,今日老道便來稱量稱量你。”
他說罷,轉身走到街心,雙手持杖,往地下一插。
“嗤!”
青石地面如軟泥一般,竹杖沒入三寸,穩穩立住。
玄真子脫了外袍,隨手一揚,那袍子如鐵板般旋出,“啪”地貼在數丈外的牆上。
袍落處,牆灰都掉了一層。
“武當龍門派,玄真子。”他抱拳,左手抱右手,掌心一翻,五指微張,“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