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吞進去的,不是石子,也不是藥丸子。而是你一身的神氣,收斂成圓,圓得沒邊,圓得沒縫。
身體裡邊,裝著一整個圓,一個意境。”
他頓了頓,笑著對盧小嘉道:“要是肚子裡真練出個石頭丸子,那不叫金丹,叫結石,撒尿都疼。”
盧小嘉一口茶噴在衣襟上,咧著嘴首笑:“陳師傅,你說話比那幫道士實在多了。我也說麼,人肚子裡要真能憋出個金珠子,那得吃什麼玩意兒變過?”
眾人被他一打岔,堂裡沉肅的氣氛散了。
玄真子卻猶自抹著下巴。他慢慢道:“拳書裡頭,寫抱丹寫得虛,都是什麼‘如卵,如珠,如丸’。
說白了,就是天剛剛亮、月亮還沒下去,你坐在山巔吐氣打坐,心裡那一下又靜又熱的感覺。
把那個剎那留住,延到毛孔裡,化進拳腳裡。”
“這話,真不虛。”陳洪武點頭,“形意門的郭雲深先生,牢裡三年,邁半步打崩拳,就是借那幾步牢獄裡的靜,把散勁收了。
尚雲祥先生晚年走式子,旁人看慢得像不動,實則他一步一坐,步步抱丹。
你給他一杆槍,他站在那兒,周身就成了一團,你打哪兒都像打在鼓上,彈回來。”
玄真子拍了下大腿:“是啊!通背門裡有個說法,‘一通百通,一丹通萬丹’。
意思是說你別看各門各派的練法不一樣,到頭來就一個圓。
你把這個圓坐住了,八卦是圓,通背是圓,太極還是圓。”
陳洪武聽著,忽然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月光漏下一片,正落在掌心那幾道茶漬上。
他五指微微內收,又慢慢張開,反覆三次。
三開三合之間,腕上青筋微微鼓跳,像有細細的雷聲從骨節裡滾過去。
玄真子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好,好!你己經不須多做,只要每日把那坐丹的勁,揉碎了,喂進尋常拳架子裡去。
再過一段時日,這丹勁兒就成了你身子的一部分。
到那時候,你站是丹,坐是丹,走也是丹。
周身氣血,凝而不滯,利而不傷,就算是真正跨進了丹勁的門檻。”
陳洪文見二人說得起勁,也不再插嘴,領著兩個館中弟子上前,把涼了茶挨個換掉。
又去西廂看了看陳實,見人睡得安穩,才折回來道:“大哥,你和道長先聊著,我去安撫下館裡。
今晚動靜太大,有幾個才收了沒幾日的弟子有些慌,怕是不說兩句,明天得走了大半。”
“去吧。”陳洪武點頭。
陳洪文便轉身又往前院去了,人沒出廊子,便聽他在那頭扯開嗓子喊:“沒事!慌什麼?天塌了,還有館長頂著!都回去把刀功架好,該睡的睡,明早早課照舊!”
盧小嘉聽著,笑了一聲,抬頭望向陳洪武,眼中光采難掩:“陳師傅,如今上海灘,誰還動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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