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不怕？”陳洪武忽然問。
“不怕。”陳實說。
“人掉下去，一旋就沒影了。”陳洪武說。
陳實嚥了口唾沫：“師父會水，我不怕。”
陳洪武輕笑一聲，抬手在他額上輕輕一敲：“到了北邊，大河更多。你得學著把心定住。道上有句話，‘心要平，浪也平’。”
渡船過江，在浦口靠岸。
這一程陳洪武有意走得快，登岸後並不停留，只帶著陳實循著路牌，徑首往浦口車站去。
車站極大，是近年新修的，灰磚高牆，拱門兩層。
賣票窗前早排起長隊，陳洪武站在隊外，目光在站內外掃了一遍。
陳實小聲問：“師父，早上那幾個學生說他們也去滄州，不會又碰上吧？”
陳洪武說：“碰不上。”
“為什麼？”
“我不想撞見，便不會撞見。”
陳實聽了，只當師父說話作準，也不多問。
他哪裡曉得，武功練到陳洪武這個份上，神行機圓，不聞不閉。
人海之中，心念一動，周身氣機便自動避開無謂之事。
孫祿堂在《拳意述真》中說過：“形意之高者，神行於外，人不見其形。氣行於內，己不失其勢。”
陳洪武此刻便是如此，他不用躲，也不用藏，只把精神一斂，便自然錯進人流縫隙。
旁人看他是路人，他看旁人如浮萍。
這己非技巧，而是不可言說的境界。
津浦路的客車比滬寧路慢，也更顛。
車身在灰濛濛的北地平原上隆隆北行，過江之後，天越走越幹，風越刮越硬。
陳實趴在窗邊，看那無邊的枯田、光禿禿的官道、清瘦的灰瓦土房，與南方截然不同。
“師父，河北的土怎麼是黃的？”陳實問。
“過了河，就到了燕趙地界。”陳洪武說，“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這地方的人，骨頭硬，脾氣剛。
你看見的這些黃土地，養出來的拳，也是又沉又首。”
“那滄州，真的一縣都是練家子？”陳實又問。
“等你到了，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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