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權捻鬚一笑,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的市井煙火,悠悠道:「我二人云遊至此,聽聞呂公盛名,世人皆稱呂公為少年英雄,我等雖方外之人,也有欽慕之心,故來一會。」
他看著呂尚,道:「說來見笑,某未出家時,也曾棲身軍伍,只是某並非將才,累的三軍覆沒,愧於社稷。那時忽有所悟,就覺塵世紛擾,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唯有超脫生死,才是吾輩之所求。」
「後來得遇名師,傳授真傳道法,自此一心向道,潛心鑽研,只盼能尋得那解脫至理。所幸貧道還算有些稟賦,也修出了些本事。」
「本想雲遊濟世,但是到大興後,見百姓盛傳呂公英名,貧道遂起了結識之心,所以與蘇道友一起,前來叨擾。」
鍾離權輕輕搖晃著酒盞,琥珀色的酒液在盞中微微盪漾。
呂尚聽聞,心中感慨,舉起酒盞向鍾離權示意,而後仰頭飲下一口酒,只覺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落,暖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鍾離道長能超脫世俗,一心問道,實乃大智。尚身處塵世,被俗務纏身,時常覺得身不由己。」
蘇玄朗微微一笑,道:「呂公不必如此,塵世有塵世的修行,方外有方外的悟道。呂公一心為公,造福百姓,這也是一種非凡的修行。」
「依貧道觀之,呂公之修為,已近乎武學人仙,」
他目光帶著幾分探究的看向呂尚,道:「若再進一步,踏入人仙之道,亦非難事。只是,這修行之路,步步艱辛,呂公可曾想過,那武學人仙之後,又當如何?」
呂尚聞言,心中一震,手中的酒盞不自覺停在唇邊。
所謂的四萬八千竅。八萬四千神圓滿,抵達粉碎真空之境界,是呂尚研讀《浮黎鼻祖金華秘訣》後參悟的武學大道,這是他認知中的武學盡頭。
閻浮世界的武學之路,至人仙之後就成了絕路。可蘇玄朗既然這般問,那或許還有別的出路。
哪怕呂尚不一定走蘇玄朗所說的出路,但也能當個借鑑。
呂尚定了定神,放下酒盞,誠懇道:「蘇道長,閻浮世界中人仙之後再無進路,尚修行至今,所知亦是如此,還望道長明示其中玄機。」
蘇玄朗輕輕一笑,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似是在斟酌言辭,道:「人仙之後,確實已無前路,雖是肉身成仙,駐世地仙也不能敵,但百五十年後還是會成為一抔黃土。」
「若要長生,便要積功累德,在德滿功足之後,天地有感,自然可以昇天,得仙籍,享永壽。」
「南天門馬。趙。溫。關四大元帥,其中的關元帥關羽,就是憑此昇天,位列仙班。」
「德滿功足!」
呂尚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
隨後,也不再談修行,他們三人談天說地,酒過三巡,暮色漫過飛簷,鍾離權忽然起身。
「痛快,」
他袍袖帶起的風,卷得酒盞輕旋,琥珀酒液在陶盞裡轉出細碎虹光。
鍾離權衝呂尚拱手,長笑如鐘磬穿雲,道:「叨擾半日,不敢再勞呂公相陪。我等雲遊無定,待呂公哪日厭煩了案牘勞形,可到終南山找老道喝酒,」
話尾未落,他指尖又彈出一粒丹丸,道:「此為長春丹,權當今日酒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