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假意真》好消息(2)

作者:既望aaa·3個月前

淚比聲音先出來,她找著自己的聲音,“祖父……”卻聽不見任何聲響,耳邊盡是轟鳴之音。

她忍著劇痛,用盡全力去嘶吼,才割破堵在她耳中的層層鳴音,“祖父這是怎麼了?怎麼在地上睡著?”

父親面容是極度的平靜,看她許久才蹲下來,“津城軍馬調不來,渝城兵力於半路被山石所困,十皇子吐血不止,宮門內叛軍由貴妃胞兄領兵,圍困眾人,逼聖上立五皇子為嗣。聖上盛怒之下昏迷,七皇子與你兄長帶兵在外與叛軍死戰三日不能攻入,幸得今晨有驃騎將軍率騎兵趕至……”

邵焉沒心思聽這些,她不在乎誰勝誰死,江山何為,只一雙眼睛血紅,不敢再望向這樣吵鬧中也未醒來的祖父,聲音斷了線,“祖父呢……”

她一直握著他的手,卻摸不到他的任何跳動。她執著地看著父親,想要聽一個緣由。

父親沉默片刻,死死咬住的嘴唇發白,終於似是醒過來一般渾身顫慄,三言兩語講了後面的事。

今晨王昀林帶兵救駕,皇后從行宮趕來,逼聖上當著百官立嗣,言國本一日不立,這樣的事還會發生,今日之禍都是聖上放縱之結果。

聖上推託不肯,皇后垂淚質問聖上將當年在先太后面前立下的誓言置之不顧,拖延多年,是否因聖上心中另有所選?

她高聲將七皇子實非淑妃所出之事大白於眾人,七皇子亦是惶恐模樣,由著皇后拖過他的身子,搶過他脖子上的玉牌。

眾臣譁然,多有隨皇后跪地死諫,邵老太傅亦跪,說立嗣為國本,國本立則國安,聖上拂袖而去。

不多時,聖旨傳太傅。

太傅出來勸眾臣歸家,說已困宮中數日,家中定是懸心,如此,眾人方散。

可老太傅卻在歸家途中暴斃而亡。

這是對世人的解釋,可真相卻只有在眾臣散去後,同被召進殿前的邵傅知曉。

他流淚屏退府中下人,在子女面前再也說不得假話,像是被鞭打了百鞭一樣佝僂著身子,“聖上直言,十皇子暴戾,不堪託付江山。問父親心中可有儲君人選。”

“父親以十皇子天資有限,三皇子優柔寡斷等為由,言七皇子才是最佳人選。”

“聖上質問父親,都曾在他的教導下讀書,為何偏偏偏袒七皇子,是否是因七皇子血脈不純,實為邵氏子之故。我跪下承情,言當年在外艱難,日夜忙於公務甚少房事……”邵傅幾乎入定了一般,面無表情語調毫無起伏地講述這些,“聖上這才笑出聲,說他自然知曉,對七皇子血脈從未有過懷疑。”

“只是擔心有此舊緣,他日七皇子登得高位,自然會對我們更親近信任些,邵氏一族裹挾朝政,江山易主。也怕待他日後仙去,聖人奪臣妻的事會由邵氏口中透出,反汙他一世清名。”

“父親激辯之下,願以死明志,高聲言他所願唯天下大安,君賢民安。”

接下來的話,便是邵傅也無法再說下去。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清白了一輩子的父親微笑著喝下毒酒,而自己的血與淚全部流在皇權之下,得來一句輕飄飄的施恩:“邵氏從此還是離開京城吧。”

邵焉手一直握著祖父冰涼的手未松,淚流在祖父手上之時,母親輕輕擦去。

“不要將淚流在你祖父身上,他是為萬民死,一身輕鬆地走的。”

就在此時,馳援救駕的王昀林急急趕來。

邵焉聽見動靜望過來,嘴唇蠕動卻什麼聲也發不出來,幾次用力,終於身子一歪昏了過去。

日暮低垂之際,邵焉在溫暖的橙光中醒來,她呆呆地望著床帳,聽著屋外白幡在風中的陣陣響動。

建立她過去的信仰、自傲的來源忽然崩塌,壓得她渾身粉碎。

王昀林聽得回報進屋來,憐惜的吻落在她額上,眼皮上。

她好像終於有了知覺,定定地望他一會兒,只覺得他身上的孝服刺眼,挪了挪頭,將臉頰靠在他掌心內,閉上眼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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