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會審首輪審訊的訊息傳回西皇子府時,周玢正坐在書房裡用一把銀剪刀修剪盆栽。
他剪得很慢,每一刀都落在枝葉最茂盛的地方,咔嚓一聲,一根多餘的枝椏便斷落下來,掉在案上鋪好的白布上。
他將銀剪刀輕輕擱在案上,拿起白布擦了擦手指,然後將那份從刑部抄出來的庭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罪臣所為,皆受上命,然上命不可違,罪臣不敢言”這一行時。
他的手指停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是刀刃劃過絲綢時的微響,站在一旁的趙氏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嫁給周玢這麼多年,太熟悉這個笑聲了。
每次他這樣笑,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
“王安石的證據鏈果然名不虛傳,潤州劫船現場的封條,劉橫水寨裡的賬冊,江寧府同知的遺書。”
“三條線穿成一條線,一環扣一環,環環都繞過本王,卻環環都指向本王。”
周玢將庭審記錄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打著,節奏不快,卻穩而有力,“這局棋下得確實漂亮。”
“他們不首接彈劾本王,卻把本王周圍的人都剪乾淨了。”
“等織造局和江寧府的罪名定死,本王就成了一棵光桿的樹,不用他們動手,風一吹就倒了。”
“殿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趙氏的聲音尖了幾分。
“誰說本王要坐以待斃?”周玢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兩塊剛從冰窖裡起出來的鐵,“他們剪本王的枝葉,本王就砍他們的手。”
“錢御史那邊,讓他明天早朝遞摺子彈劾王安石,罪名是‘挾私構陷、越權行事、偽造證據’。”
“他不是標榜持身以正嗎?本王偏要把這盆髒水潑到他頭上。”
他說著從案上拿起一份早己寫好的彈劾奏章遞給趙氏。
讓她今夜就送到錢御史府上,明天早朝務必遞上去。
趙氏接過奏章,又問那個孫郎中要不要也一起動。
周玢微微點頭,說吏部考功司的孫郎中與錢御史是同年。
讓他配合錢御史的彈劾,在考功司放出風聲說王安石在都察院“越權行事、沽名釣譽”。
查人是都察院的事,考功司管的是官員升遷考核,誰的名聲臭了,誰就升不上去。
他又特別叮囑,讓人去查王安石的家底。
查他父母、妻兒、親戚、同鄉、同窗,查他有沒有收過誰的銀子。
查他有沒有狎妓、賭博、酗酒,就算沒有也要製造出來。
他不信一個在鄉塾裡教了幾年窮書的人能有多幹淨。
就算真乾淨,也要讓他變得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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