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官可以發誓,若有人想動幼清,先從我王安石身上踏過去。”
裴度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他見過太多提親的人。
有的慷慨激昂,有的謙卑恭順,有的急於表忠。
但王安石不一樣,他沒有誇耀自己的前程,也沒有貶低競爭對手,只是平平實實地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這份坦蕩,這份自知,這份在太保府的壓力面前依然不卑不亢的風骨,正是他最看重的品質。
他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說了一句讓滿堂皆靜的話:“老夫做了一輩子御史,得罪的人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都多。”
“你方才說,若有人想動幼清,先從你身上踏過去,老夫記下了。”
“不過你這擔聘禮還差一樣東西,幼清從小沒了娘,是老夫一手帶大的。”
“她喜歡吃桂花糕,喜歡讀《鹽鐵論》,生氣的時候不說話,高興的時候會自己一個人在院子裡澆花。”
“這些事,你得知道,起來,老夫帶你去見她。”
王安石站起身,跟在裴度身後穿過裴府的迴廊,走進後院。
院子不大,種著幾叢修竹,牆角的石桌上擱著一盆蘭草,葉片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
裴幼清就站在那叢修竹下,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
髮髻上只簪了一支銀簪,和昨日去值房給他送羹時的打扮一模一樣。
她看見父親領著王安石走過來,先是微微一怔,然後臉頰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垂下眼簾朝他行了個禮。
裴度看看女兒,又看看王安石,將王安石的手與女兒的手交疊在一起,說往後你們兩個自己看著辦,老夫不摻和。
然後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裴幼清讓他等了這麼久,先喝口茶潤潤喉嚨。
“久?”裴度端著茶盞看了她一眼,“是他等了這麼久,還是你等了這麼久?”
裴幼清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王安石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另一份婚書雙手遞給她。
這份婚書不是給裴度看的那份正式文書。
而是他親手抄的一份副本,字跡比正本更工整,末尾還附了兩句詩。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這兩句詩不是他的原創,是前世卓文君《白頭吟》裡的句子。
他前世讀這兩句詩時,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它來求親。
但昨夜在值房裡寫這份婚書時,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兩句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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