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這支籤,是中吉。”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某種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傾聽的節奏。
“雲開見月,雲者,障也,月者,明也,雲霧遮蔽明月已久,非一日之寒,但云霧終有散時,明月終有現時。”
“娘娘問的是心緒不寧,貧僧以為,娘娘的心緒不寧,根源不在於自身,而在於外事。”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她來之前並沒有說過自己要求什麼,這和尚卻一語道破她心神不寧的根源不在自身。
她沒有表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禪師繼續說。”
“籤文上說的是‘雲開見月’,但何時雲開,何時月現,籤文未說,因為雲開不開,不在月,而在風。”
道衍將籤文輕輕放在皇后面前的案上,動作極輕,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月欲明而云不散,非月之過也,風未至也,娘娘若要雲開見月,須待東風。”
“東風?”皇后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她端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東風者,天地之氣也。”
道衍合十,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籤文只能解到這裡,再多說便是洩露天機,於娘娘無益,於貧僧有害。”
“不過貧僧可以送娘娘一句話,娘娘所憂之事,不在眼前,而在長遠,娘娘所求之人,不在遠山,而在近水。”
不在遠山,而在近水。
這八個字落在皇后的耳朵裡,分量和旁人聽到的完全不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旁邊的方丈都不安地捻起了佛珠。
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道衍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
“禪師果然名不虛傳,來人,看賞。”
她讓宮女取來一錠金元寶奉上,道衍卻合十推辭,只收下了皇后隨身攜帶的一小盒檀香。
他的目光在周珣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又開口道:“二殿下若是有興趣,藏經閣中有幾卷兵書,乃前朝武僧所留,貧僧可引殿下一觀。”
周珣一直站在皇后身後,原本對母后專程來聽一個和尚解籤頗不以為然,只是礙於孝道才耐著性子陪在一旁。
但方才道衍那番雲開見月的解籤之辭,他在旁邊聽得真切。
這和尚話裡有話,每一句都像是說給母后聽的,但又隱約有一層意思是衝著他來的。
尤其是最後那句“不在遠山,而在近水”,連他這種素來不信佛道的人,聽了心裡也微微動了一下。
此刻道衍主動邀他去看兵書,他反而來了幾分興致。
“兵書?”周珣挑了挑眉,“什麼兵書?”
“前朝了凡禪師所著《武經要略》殘卷,寺中藏有一部手抄本,雖非全璧,但其中論及步騎協同與奇正相生之處,頗有獨到見解。”
周珣聽到“步騎協同”四個字,眼神登時亮了。
他十六歲入四品,在軍營中歷練已久,步騎協同正是他近來在北境軍務中遇到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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