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后奇門是引子。”他開口,京腔啞得發懶,“當年內景初開,我本意是占卜羅天大醮。卦象起得正,我卻一眼看見老天師那邊有身敗名裂的險——根由是個叫張楚嵐的小子。我本來是想撥開這層迷霧,看看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他抬眼,看她。
“在內景裡看見了擂臺上你和他對峙,手比腦子快,卦象偏了,沒往張楚嵐身上落。”
王也把蜜桔剝開給了蘇瑾瑜一半,另一半放進嘴裡,今年水分比較多有點甜,蘇瑾瑜也是不客氣首接吃了。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覺得——這姑娘真好看,氣質獨一份。然後手就徹底不受控了,風后奇門自己轉了西盤,硬是給我演了一場以後的事。內景裡,親朋好友圍了一圈起鬨,咱倆在婚禮臺上……。”
他頓了頓,耳根有點紅,不是害羞,是說起這個本身就夠擰巴。
“可不管是你後來在擂臺上逼張靈玉使出陰雷,還是你最後和老天師打成平手,又或是你現在坐在這兒喝茶——我對你的態度,從內景裡那眼開始,到現在~”
他說著身體往前傾了傾:“你強是你的事,我是我的事。我沒因為你強就矮半截,也沒因為你弱就高半分。這態度,我沒改過,以後也不會改。”
蘇瑾瑜沉默了很久。
山風捲過,只聽見樹葉嘩嘩的響。她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來看著他。
“你內景看見的,不一定作數。”
“我知道。”王也笑,懶洋洋的,“風后奇門算的是可能,不是命令。但我用不著它來替我確認——從龍虎山到武當,你對我的態度,也沒變過。你總是不自覺的看我的臉,也不嫌我是個懶散道士,羅天大蘸我對張楚嵐說起來確實有點多管閒事了,你也沒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反而在你的眼裡看見了其他的。”
他攤手,語氣坦然得近乎固執。
“所以我提前把礙事的東西清了。武當這邊,我去太師爺面前把話挑明,以後就做個做俗家弟子,我爸媽那邊也提前說了我有個心儀的姑娘,我不是在求你答應什麼,我只是在提前把路鋪平——因為我這頭態度沒變,我就當你那頭也沒變。”
蘇瑾瑜看他半天,忽然極輕地“嗤”了一聲。
“那你占卜的還挺準。”
她站起身,黑色的琴囊掛在肩頭,銀飾晃了晃,伸手,掌心向上,不是要東西,是攤開手。
王也看著那隻手。指節乾淨,掌心有練琴和捏毒針留下的薄繭,從她說占卜結果準的時候,王也就開始笑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兩隻手扣住的時候,王也沒用力,蘇瑾瑜也沒縮。
“行。”蘇瑾瑜說,“試試看。”
王也笑得肩膀都鬆了:“成。”
晚上蘇瑾瑜如願的吃上了王也所說的太極羹,是用武當山泉水製作的豆腐入口即化,搭配香菇、木耳等山珍高湯熬製,口感滑嫩細膩,味道鮮美醇厚。
第二天清早,武當山還沒醒透,雲海在七十二峰間鋪著,初秋的涼意混著松脂味。
王也換了件乾淨點的常服,紮了一個馬尾,帶了一個帽子。蘇瑾瑜穿了一身清爽的淡綠提花面料,斜襟手工盤扣搭配荷花暗繡的上衣,白色褲子,今天沒背琴,銀飾都只帶了一個專門盤發的髮簪。兩人沒坐觀光車,從半山小院順著青石古道往下,手牽著手,不緊不慢。
紫霄宮的早課鐘聲遠遠傳來,蘇瑾瑜停在宮門外沒進去,王也也沒拉她。他們在南巖的懸崖邊站了會兒,看龍頭香那根石樑伸出絕壁,雲在腳底下翻。
每個看見他們的武當門人都對他們笑了笑,在蘇瑾瑜看不見的地方給王也豎了一個大拇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