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子退位後的第一個秋天，永珍宗後院的花圃裡多了一壟新翻的土。
逍遙子蹲在那兒，手裡攥著把小鏟子，正往土裡按花苗。院子裡樹底下石桌上擱著個瓷碗，裡面堆了各種各樣的堅果，這是聶懷桑來永珍宗的時候帶來的，因為他總是看見逍遙子在嗑瓜子，他就帶了一些同類堅果來給他。
藍忘機之前有一次碰巧和他遇見一起進來，看見他給逍遙子帶堅果，頓時有一種輸了的感覺。
逍遙子每天忙完花圃的事就蹲在旁邊磕幾顆，殼吐得滿地都是，魏無羨每次來都一邊幫他撿一邊嘟囔“師父你吐得到處都是”。
老頭不理他，繼續種。
蘇瑾瑜站在廊下看了兩眼，轉身回了宗主書房，其實秋天能種活的綠植很少，但是誰讓這是個修仙的世界呢？一切皆有可能。
桌上攤著三樣東西：江氏的陣法圖回執、藍氏的飛舟尾款單子、金氏那邊剛送來的帖子。
帖子沒拆。
他拿過江氏的回執看了一眼——蓮花塢防護陣己經布好了，江澄在末尾寫了一行字：“陣成。謝了。”後面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蓮藕，像是寫完覺得太簡陋顯得特別疏遠後又補的。
蘇瑾瑜嘴角動了一下，把回執放進了己歸檔的筐裡。
藍氏的尾款單子規規矩矩，藍曦臣還附了一行小字：“飛舟平穩，忘機試飛後評價“極佳”。”蘇瑾瑜想了想，在單子背面批了個“己收”，讓弟子送去賬房。
金氏的帖子擱在最邊上。他看了兩秒，沒動。
——射日之徵的賬本正本還在他手裡，他把溫家俘虜派去種樹的事沒人敢再提。金光善愛怎麼跳就怎麼跳，帖子不回，人也不見。
倒是聽說金氏最後還是咬牙定製了一艘飛舟。嘴上嫌貴，身體很誠實地付了款。蘇瑾瑜沒多想，飛舟賣出去多少跟宗門收入有關，跟金光善想什麼沒關係。
聶懷桑的信是三日後到的。
飛舟落在永珍宗後坡，蘇瑾瑜剛好要去後山陣法場看弟子演練，路過的時候飛舟正落地，樓梯放下來，聶懷桑搖著扇子下來了，看見他先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在？”聶懷桑走過來，扇子終於搖開了。
“剛好路過。”
“騙人。”聶懷桑湊近了一點，扇面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隻眼睛彎著看他，“你身上這件月白袍都沒換，袖口還沾了墨，分明是在書房坐了一上午。”
蘇瑾瑜沒反駁。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聶懷桑一路說一路比劃——清河那邊新開了家茶樓，茶不錯但點心一般；聶明玦終於忍不住讓他管三成賬目了，他看了兩天發現有個旁支子弟在油水賬上做了手腳，三句話繞得那人自己把差額補了回來；還有不淨世後院那棵老槐樹今年花特別好，他摘了一些曬了準備做香囊。
蘇瑾瑜大部分時候不接話，就聽著。走到院子裡樹下的時候聶懷桑突然停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包油紙裹的東西塞給他。
“什麼？”
“上次你說清河那邊的桂花糖好吃，我讓人照著做了，你嚐嚐。”
蘇瑾瑜拆開油紙，咬了一顆。甜，但不膩，桂花香裹著糖霜在舌尖化開。他“嗯”了一聲。
“怎麼樣？”
“還行。”
聶懷桑笑出聲，扇子差點沒拿穩：“還行在你這邊就是一個常用的評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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