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修理鋪躺了一整天。李師傅說水箱下午才能到，讓我等著。
墨竹工卡就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二十分鐘，兩邊盡是些賣藏藥、賣經幡、賣犛牛肉乾的小鋪子，灰撲撲的，跟這座縣城的氣質很搭——就是個歇腳的地方，沒人在這兒長待。
林溪在旅館裡補覺。昨晚她折騰到凌晨，又哭又喊的，累了。
我沒睡，坐在修理鋪門口的小板凳上抽菸，看李師傅拆水箱。舊的拆下來，底下破了一個大洞，石子崩的。
“你這車命大。”李師傅舉著舊水箱給我看，“再崩偏兩公分，崩到發動機，你就扔這兒吧。”
“能修好就行。”
“能開。但別開快。水箱是舊的，說不定哪天又漏。”
我正要說話，街對面有人喊：“師傅！修車嗎？”
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短髮，染成栗色，穿著一件皮夾克，下面是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馬丁靴，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皮膚不黑，不像在高原待了很久的樣子。
她站在街對面，看著我的車，又看了看李師傅。
“修什麼車？”李師傅問。
“不是我修車。我想搭車。去拉薩。”
“我不是跑車的。你問那個車主。”李師傅指了指我。
女人穿過馬路，走到我面前。
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神首接，不躲閃，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去拉薩？”
“去。”
“帶我一段。”
“你一個人？”
“一個人。從成都飛過來的，在墨竹工卡待了兩天，想走了。”
“你怎麼來的墨竹工卡？”
“大巴。從拉薩坐過來的。”
“那你為什麼不去拉薩？”
“去了。又出來了。沒意思。”
“那回去就有意思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你這人話真多。帶不帶？給錢。”
“不是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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