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張道完歉，營地裡安靜了幾天。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是大家不知道該跟大張說什麼。
他在營地裡走了半年，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軟話，突然彎了腰，所有人都不會接了。
花姐說：“他這腰彎得不是時候。早半年彎，車也不會被劃。”
大張不嘴欠了。不是變懂事了，是不敢了。
他怕再得罪人，下次不是劃車，是扎輪胎。但他不嘴欠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坐在房車門口的臺階上，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不說話，不看手機，不首播。
花姐說：“他以前嘴欠，至少還活著。現在嘴不欠了，跟死了差不多。”
小胖說：“那他是該嘴欠還是不嘴欠？”花姐說：“該欠。欠著，才是他。”
推車哥還是老樣子，坐在推車旁邊閉著眼，不跟人說話，也不跟人眼神接觸。
有人走近了，他的眼皮會動一下，但不睜開。他在聽，聽腳步聲。你走路的節奏、輕重、快慢，他能聽出來你是誰。
花姐走路快，步子重，像砸地。
小胖走路拖，鞋底在地上蹭，跟沒睡醒似的。小藝走路輕，腳尖先著地，像貓。大張走路帶風，衝鋒衣摩擦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我走路慢，步子不大不小，不輕不重。他聽到我的腳步聲，眼皮不動，他知道是我，不用看。
那天下午，小藝來找我。
“周強，你幫我看看這個。”
她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男人，西十多歲，穿著一件灰色夾克，站在一輛大G旁邊。不是榜一大哥，榜一大哥瘦，這人胖。臉圓，眼睛小，嘴角往下撇。
“這人誰？”
“榜一大哥的朋友。也是河南的。做電商的。”
“他怎麼知道你的？”
“榜一大哥跟他說的。”
“說什麼？”
“說我在拉薩。說營地裡有個推車的，像那個通緝犯。”
我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
“通緝犯？”
“你沒看新聞？河南前年跑了一個殺人犯，從監獄醫院逃的，懸賞五萬。榜一大哥說那個人長得像推車哥。”
“像而己。”
“榜一大哥說他朋友確認了。他來拉薩了，這兩天就到。”
“他來幹嘛？”
“抓人。領懸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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