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依維柯己經開了西個小時。
夜色濃得像墨汁潑在擋風玻璃上，車燈切開的只是一小片柏油路，路面上偶爾有反光點閃一下，又暗下去。
317國道沒有路燈，路兩旁是開闊的草原，偶爾經過一座孤零零的藏式房子，窗戶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像一隻眯著的眼睛。
周強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那兩盞車燈。
黑色SUV，距離保持在兩百米左右，不快不慢，像一頭跟在羊群后面的狼。
從開出營地到現在，它一首咬著，沒有加速，沒有超越，就是跟著。
譚斌不急著動手，他在等，等周強放鬆警惕，等路變得更窄，等人煙更稀。
“他還在後面？”林溪的聲音從副駕傳來，她沒睡。
她一首沒睡，從出發到現在，手裡攥著那幅沒畫完的畫。鉛筆在紙上停著，沒動。
“在。”
“他什麼時候走？”
“他不走。他跟著我們到317的盡頭，或者在某個他選好的地方停下來。”
黑暗中的草原看不清邊界，偶爾有一頭犛牛的輪廓在車燈邊緣閃過。
她裹緊了衝鋒衣，拉薩的夜冷得像刀，出了市區越往北越冷，車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周強看了一眼油表——還有大半箱。
他加速了，不是為了甩掉譚斌，是為了測試他的反應。
車速從七十提到九十，後視鏡裡的車燈也跟著加速，保持在同樣的距離。
他又降到六十，車燈也慢了。譚斌在告訴他——我不會讓你甩掉，也不會讓你甩掉我。
“周強，前面有彎。”林溪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她畫完最後一筆後放下鉛筆的動作。
“看見了。”
彎道很急，路的右邊是一片下坡，坡底下是黑的，看不清是河谷還是平地。
周強減速了。彎道里不能開快，這是他在318上學到的——你永遠不知道彎道那頭是什麼，可能是一輛佔道的大貨車，可能是一堆落石，可能是被雨水沖垮的路基。然而就在他剛轉過彎心的時候，後視鏡裡那兩盞車燈突然靠近了——不是勻速靠近，是猛然加速。
譚斌踩了油門。
黑色SUV的車頭幾乎貼著依維柯的尾部，車燈從後視鏡裡灌進來，刺得周強眯起了眼。下一秒，一聲悶響。
後保險槓被頂了一下，不是猛撞，是一下——試探性的、警告性的，像一拳打在門板上，告訴你門外面有人。
“他撞我們？”林溪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愕和一絲慌亂，她從車窗往外看，那輛黑色SUV的引擎蓋幾乎擦著依維柯的後窗玻璃。
周強沒有減速。他在彎道里加了一腳油，依維柯的引擎發出嘶吼，車身微微向外甩了一下，輪胎在柏油路面上響了一聲。他穩住方向盤，沒有讓車失控。
後視鏡裡的SUV被拉開了一點距離，但很快又貼上來，距離比之前更近了，近得他能看到SUV擋風玻璃後面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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