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密的海拔，比然烏低了一千多米。
車開進縣城的時候，空氣明顯不一樣了。那種壓在胸口上的悶感變薄了，吸氣的時候不再需要用額外的力氣。
路兩邊的樹更密了，松樹、雲杉、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闊葉樹，枝葉在頭頂交錯，把陽光切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柏油路面上。
她醒了。
在我拐進縣城主街的時候，她的頭從車窗那邊轉過來，眯著眼看了看窗外：“這是到波密了？”
聲音比在然烏時清了一些，像一根正在緩慢恢復彈性的弦，正在重新調整到它應有的頻率。
“到了。”
她坐首了身體，把座椅靠背調正，然後伸了一個懶腰，動作不大，但比昨天舒展了很多：“好像真的舒服一些了。頭不疼了，也不噁心了。”
“那就好。”
“我們現在去哪兒？”
“找個地方住下來。你先休息一天。”
“我己經在車上睡了一路了。”
“那不算休息。那是昏迷。”
她笑了一下：“那你是不是得找個舒服點的地方讓我昏迷？”
我帶她找到了一家臨河的民宿，藏式木頭房子，院子裡種著幾棵海棠樹，花期剛過，枝葉間垂著暗紅色的小果。
房東是個藏族大姐，她看了看瑤瑤的臉色，又看了一眼她走路時腿還不太利索的樣子：“要住幾天？”
“先住兩晚。看她恢復情況再定。”
瑤瑤站在院子門口，沒有反駁。
她靠在門框上，像一枚被風吹到簷下暫時歇腳的落葉，正在慢慢把它捲曲的邊角重新展開。
她住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著河。
河水不深，清澈見底，河床上鋪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溼潤的光。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落地燈，床頭櫃上放著一隻搪瓷茶杯，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她走進去，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按了一下床墊的邊角：“挺好，比摩托車後座強多了。”
“今天什麼都別幹。睡覺也行，在院子裡坐著也行，別想著趕路。”
“你呢？”
“我出去買點東西。吃的用的，還有藥。你腿上的紗布該換了。”
我出門的時候她靠在窗邊，手裡拿著那隻搪瓷茶杯。
風從河面上吹來，她眯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變綠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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