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色拉山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瑤瑤穿了一雙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登山鞋，鞋底紋路磨得差不多了，但她不管，把褲腿塞進襪子裡，在門口蹦了兩下，回頭衝我喊：“走！”
色拉山在拉薩城北，爬升不大，但有一段野路，沒什麼正經臺階，全是碎石和土坡。
瑤瑤走在前面，步子輕快，藏藍色的裙子被她換成了深灰的速幹褲，寬簷帽換成了棒球帽，馬尾從帽子後面的洞裡穿出來甩著。
我跟在後面，背上揹著一個雙肩包，塞了水、零食和一件薄外套。
走了大概西十分鐘，路越來越窄了。
兩邊的灌木叢密起來，枝條橫著伸出來刮褲腿。
瑤瑤在前面停下來等著我，等我走近了，她指著右前方一條岔道：“走那邊試試？”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條几乎看不出路的陡坡，長滿了帶刺的灌木，坡度大概有西十度，碎石在坡面上鬆鬆散散地躺著。
沿著坡上去能看見一小片突出的平臺，上面長著一棵歪脖子樹，樹冠舒展著，像張開的傘。
“那條路不好走。”我說。
“所以才要走。”她己經開始往上爬了。
我跟著她往上走。
腳踩在碎石上，石子順著坡面往下滾，踩不穩的時候得用手拽著旁邊的灌木枝穩住身體。
瑤瑤在前面手腳並用地爬，登山鞋在碎石上打滑了幾次，但她每次都能迅速找到新的落腳點，像一隻習慣了在石頭上跳的羚羊。
爬到半坡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坡頂那棵樹。“周強，你快點。”
“我己經夠快了。”
“那你再快一點。我想在那棵樹下坐一會兒。”
我又往上蹬了幾步，碎石在腳下嘩啦啦滑了一片。
瑤瑤站在上面幾步遠的地方看著我，忽然表情變了——她盯著我腳下踩的那塊石頭，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周強！別踩那塊——”
己經踩了。
我腳下的那塊石頭鬆動了一瞬，然後整片坡面的碎石像被什麼驚動了，開始往下滑。
我感覺到自己的重心在往後倒，左腳在碎石的流動裡找不到支撐點，整個人正在順著坡面往下溜。
我本能地往前撲伸手去抓旁邊的灌木，但枝條太細了，攥在手裡只有一把刺，扎進掌心。
“周強！”瑤瑤的聲音變了調。
她幾乎是撲過來的。在碎石流裡她完全沒猶豫，腳在坡面上連蹬了兩下借力，整個人朝我傾斜下來，一隻手抓住了我揹包的肩帶，另一隻手死死摳住了旁邊一棵粗一點的老灌木根。
我往下滑的衝力把她也帶得往下墜了一截，碎石從她腳邊滾過去，她的鞋底在坡面上蹭出一條印子，但她沒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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