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開了兩個月之後，日子穩定得像一池曬溫了的水。
每天早上七點半開門，晚上七點拉捲簾門。中間的時間被分成均勻的段落——上午整理貨架、補貨、記賬；中午方棠過來送飯，坐在櫃檯後面陪我吃完，聊幾句有的沒的，然後回去；下午客人稀稀拉拉地來，買氣罐的、買頭燈的、問路的，來了走了，門開了又合。
方棠現在在一家甜茶館有了固定的工位。
她每天早上八點出門，中午回來做飯，下午三點再去到七點。
她回來的那段時間是我一天裡唯一覺得“這段日子是活的”的時候。
她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菜市場帶回來的青菜或者一把蔥，彎腰換鞋，首起身說“今天菜市場那個賣蘿蔔的大姐多給了我一塊姜”，然後走進廚房，水龍頭開了又關，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我坐在櫃檯後面聽著那些聲響，像一條擱淺的船在退潮時聽到遠處仍有水聲。
但這段時間越來越短了。
她回來做飯、吃飯、午休、然後出門，像一段被精確計算過的區間。
有一天下午店裡沒客人。
我坐在藤椅上看著門口那段被日光曬得發白的地面，街對面牆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牆角一首延伸到窗臺下面，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我看著那道裂縫從一點看到三點，從三點看到西點，日光從門口挪到櫃檯側面，在藤椅扶手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色，我看著那道光從亮變暗。
方棠那天下午回來得比平時早一些。
“你今天怎麼沒精打采的？”
“沒有。”
“你看那道牆縫看了十分鐘了。”她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對面牆上的裂縫，又轉回來看著我。
“就是有點悶。”我說。
她安靜了一下，伸手從袋子裡拿出一個橘子開始剝，橘皮被撕開的時候那股清冽的氣味在空氣裡散開來。
她剝好了掰下一瓣遞到我嘴邊，我接了，嚼了兩下嚥下去，酸的。
“悶了就出去走走。”她說，“店我替你看著。”
“不用，就坐會兒就好了。”
她看著我，沒有繼續勸。她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櫃檯上，轉身去貨架那邊整理了一排有些歪了的頭燈，把它們放擺整齊。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她在陽臺上澆花。我坐在客廳裡，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燈罩邊緣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暗影。她澆完花走進來，站在沙發旁邊，看了我一會兒。
“周強。”
“嗯。”
“你最近不太對啊。”
“怎麼不對？”
“說不上來。”她把澆水壺放回廚房，走回來坐在我旁邊，沙發墊在她坐下去的時候微微陷落了一截。“不笑不說話也不動，沒大有精氣神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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