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是吧?他們都叫我黑港阿成!》第一百四十三章 張勇的推斷(1)

作者:喬木·23天前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張勇的推斷

第二天下午沈月回來的時候,我在前廳擦玻璃。她進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外面的風,衣服上沾著一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在走廊裡散了散。她沒急著說話,先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喝完,然後走到櫃檯邊站定:“司機我沒見著,但門衛說記得那個人戴一頂灰帽子,個子中等,不胖,每次來都不下車,坐在車裡等幾分鐘就走。”她看了我一眼,“他說那人的車窗搖下來過一回,露了半張臉,他沒看清全貌,但說那人嘴角有一道疤,不長。”

我停下擦玻璃的手,轉過來看著她。嘴角帶疤,這個特徵我好像在哪見過。我把抹布擱在水桶邊沿,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在廠區和油坊街附近見過的人。舊廠區那個穿深色外套的看守嘴角沒有疤;油坊街鐵皮門附近的灰色外套男人也不帶疤。這個特徵可能是新出現的,也可能是之前我見過但沒留意。我站了一會兒,把“嘴角疤”這三個字寫到便籤紙上貼在地圖邊緣。

晚飯的時候我在廚房跟沈月說了這個特徵可能有用,讓她明天或者後天再去一趟門衛那裡,看看能不能問出那輛麵包車最後一次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有沒有掛什麼明顯的標識。她正在盛湯,勺子停了一下:“他要是記得,我上次問的時候他就會說了。”

“也未必。有時候你隔兩天再問同一件事,對方反倒能想起來一些細節。”

她把湯碗放在我面前:“那行,後天再過去一趟。”

我端著湯碗回到前廳坐下,那截便籤條貼在地圖邊角,白底黑字,在燈光下格外顯眼。我多看了兩眼,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這個特徵,但它應該不是憑空出現的。第二天我把筆記本翻了一遍,從江州帶回來的記錄、老井裡的材料、周洪那邊拿到的資訊、還有之前接觸過的人名和描述,都沒有提到嘴角帶疤的人。但我總覺得在哪見過。可能是站在白車後面那個位置的時候,有人隔著車窗一閃而過,也可能是在油坊街鐵皮門附近看到過但沒有仔細看。

下午我開車去了一趟物流園找張勇。他正在院子裡清點一批貨,聽我說完這個特徵之後把手裡單子放下想了想:“嘴角有疤,中年,開深色麵包車,阿城牌照。這個描述我好像聽人提過一嘴,幾個月前有人問過我認不認識一個臉上有疤的司機,是跑江州那條線的。我當時說沒印象,後來也沒再問過。”

“誰問你的?”

“一個跑貨的老周,不是城北那個老周,是外號叫周麻子的那個人。”他回憶了一下,“他當時說他替別人問的,具體是誰他沒說。”

我記住了周麻子這個名字,但張勇說他早就不在阿城跑了,去外地好幾個月了。線又斷了一截,不過至少多了一個名字。我把周麻子記在便籤條下方,和嘴角疤的條目放在一起,按次序釘在地圖邊角,像一條還沒走完的小路,指示著一個尚未抵達的位置。

第二天周麻子那邊還沒有訊息,張勇說他問過了以前跟周麻子跑過車的幾個人,沒人知道他現在在哪,只說他已經大半年沒在阿城露面了。我暫時把這條線擱著,沒有再去追。周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前替人問過的那輛深色麵包車,這才是串起線索的關鍵。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油坊街南口那條橫街,離灰衣男人的住處隔著半條街的位置停了一會兒,坐在車裡沒有熄火,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那棟樓的一層。防盜門關著,門禁對講機在門框左側,門鎖是普通的暗鎖。窗臺上沒有放花盆,窗簾拉得嚴實,看不到裡面,也沒有其他人在附近進出。

我在車裡待了大約二十分鐘,然後開車離開。當天晚上我把三號院那條路線的每一步重新過了一遍,從側牆缺口開始,穿過堂屋上二樓,翻窗落地到空地,經過鐵皮門走到灰衣男人住處,中間隔著的距離雖然不算短,但路徑全程貫通。回到瀾勝後我去後院的水龍頭邊洗手,夜風從院牆外面翻過來帶著一點植物和幹泥土的氣息。沈月正好從廚房出來晾抹布,她站在兩步遠的位置問:“今天那棟樓有人進出嗎?”我說沒有,門關著,窗簾拉著。她又說了一句:“沒有動靜,那就說明他今天沒有去鐵皮門那邊。”她是自己推斷出來的,大概是根據他昨天的活動規律判斷他今天沒有出門。我甩了一下手上的水轉過身來,問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油坊街那邊,不等我回答她先開口了:“灰衣男人出現的時候,我也想親眼看看。”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節奏很穩,像什麼還沒落定的東西。我說行,明天上午去。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我就醒了,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沈月已經在廚房了。她穿了那件深色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在往保溫杯裡倒熱水。桌上放著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她看見我下來也沒多話,把饅頭往我這邊推了推。我坐下來吃了兩個,她坐在對面慢慢喝完一杯水,等我把最後一口嚥下去才起身去拿外套。

到油坊街的時候街上人還不多,早點攤剛剛支起來,空氣裡飄著油條和豆漿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把車停在橫巷裡,沈月跟在我旁邊走了一段路,步子不快不慢,經過鐵皮門的時候她連頭都沒偏,目光一直看著前方,我也沒有停步。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繞路或者提前踩點,邊走邊說了一句:“昨天那扇門縫裡有一粒土,今天還在。”我聽了沒有轉身,目光往前看著路面。她說的是鐵皮門門縫底部,門縫邊沿積了一粒乾土粒,還在原來的位置上沒變過,那就說明門開啟過,但動得不多,沒有把邊緣的土蹭掉太多。這說明昨天有人進去過,動作輕,沒有多餘的晃動。

到了南口橫街那段路的時候我放慢了一點腳步,沈月的視線自然地掃過那棟樓的一層,沒有刻意停留,像只是路過時隨便看了一眼。防盜門關著,窗簾還是拉著的,沒有變化。我們繼續往前走,出了橫街拐了一個彎,繞到了那棟樓的背面。背面是一條窄巷,寬度不到兩米,一側是樓牆,另一側是另一棟樓的院牆。牆根處有一根舊排水管,管道表面有一道新的刮痕,漆皮被蹭掉了一小塊,露出了底下的鐵色。我彎下腰用手比了一下那個位置,大概在膝蓋以上半個手掌的高度,像是有人側身貼著牆根走過的時候蹭到的。刮痕的新舊程度和顏色變化都表明它大概是最近兩天留下的。我直起身來,跟沈月對了一下視線,她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我們沿著窄巷走到底,從那頭繞回主街,整個過程沒有停過步,也沒有回頭。走到街口那家雜貨鋪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買了一包煙,付錢的時候跟老闆聊了兩句閒話,問他最近有沒有看到有人在那棟樓附近搬東西。老闆想了想,說前兩天好像看到有人拎著兩個紙箱進了一樓那個門,不認識,看著像外地人。她道了謝轉身跟我一起走回停車的位置。上車之後她沒有急著系安全帶,先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有兩個紙箱,外地人,兩天前。箱子不大,沒有標籤,也沒人跟。應該是灰衣男人自己帶的貨。”

“他不在的時候屋裡沒人,他出去的時候應該也沒人進去。”我說,“他的活動時間和白車的出車時間不是完全重合的,他先出貨,白車再走。”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麼。

回到瀾勝之後我坐在桌前把今天看到的情況記了一遍,又加了一行:灰色外套男人今天沒有出門,但兩天前他帶過兩箱東西進屋。我沒有親眼見到那些東西,但老闆的描述和排水管上的刮痕能對上,時間也吻合。如果白車跑的是運輸線,那那些箱子可能就是白車運走的那批東西的前置環節。灰衣男人負責接收和暫存,白車負責拉走,油坊街只是他存放貨物的中轉點。

下午我去了物流園一趟,把今天的發現跟張勇簡單說了一下。他聽完靠在門框邊沒有馬上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照你這麼說,油坊街那個灰衣男人就像一個倉庫保管員,貨到他手上,再由白車拉走。那他背後的那條線就很重要了,誰把錢給他、誰讓他收這些貨,才是關鍵。他收這些貨的時間不短了,說明他背後一直有人在付他報酬。”我沉默了一會兒,他說得對,錢從哪裡來這條線才是真的源頭。

晚上回到瀾勝之後我上樓的時候沈月正好拿著一個空水杯從房間裡出來,她停下看了我一眼,問了一句:“你找到那批貨的來源了?”我說還沒有,但下一步打算從那扇門的另一邊開始查,不只看鐵皮門和灰衣男人,而是看看那些貨從哪來、經誰的手到了他手上。她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明天我跟你一塊去。”我以為她要去的是城北某處物流集散地,但她說的是油坊街。她說想從灰衣男人的住處附近再走一遍,看看有沒有平時忽略掉的細節。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我看得出來她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我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好。她端著水杯轉身往走廊那頭的房間走了,走廊燈把她的影子拉長了一截,在木地板上慢慢移過去又慢慢收短,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才開門進去。第二天早上到油坊街的時候,天色比前一天稍微陰一些,雲層壓得低,空氣裡有雨前的潮氣。沈月走在我旁邊,步子跟昨天差不多,經過鐵皮門的時候她目光掃過門縫,沒有停步,走了幾步才低聲說了一句:“門縫比昨天大了一指寬。”

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到了南口橫街那段路的時候她放慢了步子,從側面看了一眼那棟樓的一層。窗簾還是拉著的,但窗臺下沿的縫隙比之前大了大約一個指節,像是有人從裡面拉開過又沒完全合攏。沈月只看了一眼,我們在橫街走到底拐回主街,繞到那棟樓背面那條窄巷裡,排水管上那道刮痕還在,但管壁表面多了一道新的擦痕,比之前那道淺一些,位置略低。我們穿過窄巷走到另一頭,在主街旁邊的一條支路上停下來。沈月站在路邊,手裡拿著那包煙,正準備點菸的時候被風吹得斷了一下,順著手掌攏起的弧度重新燃起後,她吸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面的人行道上。過了一會兒她說:“昨天晚上他可能去過那扇鐵皮門。”

“為什麼這麼判斷?”

“門縫的變化。”她說,“昨天門縫是合的,今天寬了一指。如果是白天被人推開又合上的話,他開門的時候不需要擴大門縫,直接推就行了。門縫變寬說明他是從裡面推開往外走的,走的時候門沒有完全合回去。他離開鐵皮門之後回了住處,然後窗簾被拉開過,又合上了。”

我順著她的思路想了一遍,這個推理是順的。灰衣男人昨晚去過鐵皮門,然後回到住處,可能帶了什麼東西回去,也可能只是去檢查了一下。我把這個時間點記下來,在筆記上補了一行:晚間活動,與白天交接節奏不同。如果他的活動不止白天,那白車停運期間他也在照常進出,說明那批貨的運轉不受運輸線停運的影響,白車只是一個環節,不是全部。我合上筆記本,沈月已經把煙掐了,踩滅在腳邊,站著沒動。晨間的風從窄巷穿過來,帶著露水和舊磚混在一起的氣息,溼潤而平緩,把整條街面都浸在一層微涼的薄意裡。

回到瀾勝之後我把這個推測跟趙晨也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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