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發財的機會
寧婧小聲說道：“是大蚊子，公蚊子和母蚊子打架，動靜特別大。”
“哦——你說這個啊。放心吧，過陣子你這隻母蚊子也會找公蚊子打架的。晚上除了看書聽磁帶，也就這點樂子了。”小馬笑著，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車間旁邊有個集體廚房。吃早飯的時候，寧婧看到了上千號銷售人員一起吃飯的場面：每人端個大碗，排隊到灶臺前，從大鍋裡舀一勺粥，然後蹲在旁邊狼吞虎嚥。
寧婧突然覺得這畫面挺好笑，像勞改農場裡的犯人。可仔細一看又不像——哪有犯人穿得這麼西裝革履、光鮮亮麗的？
小馬告訴她，她們每個月月初把伙食費交給最上面的上線，每天輪流讓十幾個人做飯。
有些經濟條件好的人，也會三五個湊一起，在工廠別的地方單獨開小灶。但丁瀾還是要求大家原則上一起吃，說這樣有氣氛，能增強團隊凝聚力。
小馬說，雖然這麼多人一起吃飯一起住，但不同線之間的人來往很少。兩條線的人幾乎不單獨說話交流，每條線的上線隨時盯著下線人員的想法和行動，防止被別人搶線。
前段時間還發生過兩個上線為了搶線大打出手的事，其中一個拿刀砍傷了另一個的手，最後還是丁瀾出面才擺平。
小馬最後認真地說道：“我跟你說這些，就是讓你以後少和旁線的人來往。你和我都是孔主任的下線，咱倆走得近沒關係，但跟旁邊那些人別太親近。”
寧婧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她知道小馬說的這些內幕都是真的。她還聽說前段時間兩個不同的面對面銷售組織為了搶人，半夜三更在居民區打群架，死了兩個、傷了十個。
寧婧發現，人雖然多，但這飯並不難做。
其實就是每天拿兩口大鐵鍋煮兩鍋米飯，再煮兩鍋青菜。條件好點的時候，就在青菜裡跟撒味精似的放點肉沫或者豆腐乾，大多數時候就著豆腐乳湯拌飯，或者啃榨菜。
寧婧怎麼也想不通，她們吃得這麼差，聊起天來怎麼還那麼帶勁？看她們穿的戴的，根本想不到日子過得這麼苦。
寧婧正發愣，小馬端了碗粥遞過來說道：“我們這兒一個月伙食費兩百。你剛來，又是丁總的朋友，這兩天先跟著大夥兒吃。過兩天你再把伙食費交給孔主任。”
寧婧一邊喝粥一邊隨便應著：“哦，哦。”
經過幾天深入瞭解，寧婧徹底摸清了丁瀾她們這個面對面銷售窩點的內幕和騙人把戲。她發現這些人除了打電話、寫信騙人來加入，剩下的時間就是天天給成員洗腦培訓。
她們那套洗腦課程一環扣一環，一步步逼你上套。對新進來的人，專門講“加盟連鎖”和“特殊銷售”的前景有多好，搞一對一、二對一、多對一的洗腦。
碰上那些死活不信的，就整宿整宿地洗，非把人腦子洗迷糊了，最後徹底洗空，把錢掏出來為止。
實在搞不定，就來硬的，利誘不行就威脅，軟硬不吃就動手打人。對於老成員，她們教怎麼讓人上鉤、怎麼設圈套。
培訓課程像《如何邀約》《激勵的方法》《電話邀約的話術》之類的。她們會教成員怎麼打每個電話、怎麼寫每封信，常用的說法有“這邊有發財的機會”。
“這邊有高薪工作”、“我在這邊開了家公司，需要人手，你快來幫忙打理”等等。她們下手的全是自己的親人、朋友、同學、戰友、同事、老鄉、鄰居。
寧婧取得丁瀾信任後，跟著她跑了好幾個別的窩點。她大概算了一下，這幾個窩點的成員加起來至少有兩千人，涉案金額將近一千萬。
更嚇人的是，離這個廢棄工廠不遠的地方，還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個類似的窩點，成員有好幾萬人。
江城城鄉結合部華清路那一片的出租屋裡，整天吵吵鬧鬧，人擠人，實實在在成了“面對面銷售集中營”和“面對面銷售村”。
因為搞面對面銷售的那些人扎堆在這兒，幸福路一帶的房租漲得特別厲害，快餐價格也跟著猛漲，什麼東西都貴得離譜。
連青菜都比市區裡貴好幾倍。專門做這些人生意的商販多得要命，連跑摩的的都比市區任何地方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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